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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左道(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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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風豪邁、一口亂燉式方言的女鬼,意外地有個很秀氣的名字,叫做田馨。

舒鳧看了看眼前的「甜心」,又瞄了一眼身旁的「白甜」,莫名感覺嗓子眼兒里j得慌。

這名字取得也太甜了!

田馨姑娘被那位沒眼色的方公子攪了談興,看著眼前一堆懵懂的歪瓜裂棗,一時間意興索然,也懶得再給他們講故事,只向舒鳧點頭道:「妹子,你跟我來。咱們邊走邊說,有些東西,你親眼一看就知道了。」

「我?」舒鳧有點受寵若驚,「多謝田姑娘。只是不知為什麼……」

「什麼為什麼?老子高興,看你順眼唄。」

田馨說得豪爽,表情卻一派諱莫如深,口風一轉岔開話題,「對了,你知道這是啥子地方不?」

「這……」

這鬼知道啊。

鬼的確知道:「此地位於青城西北方三十里,是齊家三爺的一處別莊。」

「齊三爺?!」

還不等舒鳧表現出驚詫之色,其他少年們已經先一步驚叫出聲,「怎麼會是齊家的地盤?好端端的,齊家在藏木林里開個傳送陣做什麼?」

田馨譏誚地一提唇角,重複道:「是啊。好端端的,齊家在藏木林開傳送陣做什麼?」

「……」

舒鳧事先推敲過一輪,心中自然明白,這座傳送陣的目的地意味著什麼。

窮奇曾經在藏木林一帶出沒,林中卻不見蹤跡,又有一座隱蔽的傳送陣通往齊家……

這答案幾乎是明擺著的。

就連白少爺也察覺了端倪,臉色發青:「你是說,是齊家……齊三爺在豢養窮奇?八年前,窮奇之所以會神秘消失,也是因為齊家用傳送陣把它轉移了?他們是一夥的?」

「不對。」

然而,這個「幾乎明擺著的」答案,卻被一道清淡溫和的嗓音否定了。

舒鳧錯愕回頭,只見江雪聲不疾不徐走在她身邊,壁燈幽藍的光線投落在他臉上,看上去有一種冷淡的悲憫。

他輕聲細語地說道:「齊氏族長一脈在劍道上有些造詣,其他什麼三,什麼四,都是不三不四的廢材罷了。豢養窮奇?他們沒那個本事。」

舒鳧:「……」

這人的刻薄再一次令她嘆為觀止。

其他人也被他的狂言震驚,一個個大眼瞪小眼,好半天才回過神來。

白恬被父母按頭相親,原本就不太買什麼「齊三爺」的帳,順口接話道:「那你說,這背後是誰在搗鬼?為什麼藏木林里的傳送陣會通往齊家?」

江雪聲偏過頭睨他一眼,沒答話,仿佛在掂量這是個什麼玩意。

在幽暗的燈光下,他那種浮於表面的「平庸寡淡」、「文質彬彬」褪了個乾淨,薄薄一層笑意漂在臉上,像是清晨水面上一團稀薄的霧氣,虛假得有點敷衍。

與其說是魔鬼,倒不如說他像個魔頭。

柳如漪察言觀色,看出他不耐煩解說,便代替這紆尊降貴的魔頭開了口:「齊三野心勃勃,自然是有摻一腳的。但他本事稀鬆,一不擅長陣法,二不擅長御獸,『窮奇』之所以能在青城興風作浪,歸根結底,還是因為有外人插手。」

這一席話說得深入淺出,合情合理。白恬一雙大眼睛裡閃著傾慕的光,剛要鼓掌贊同,卻只聽見一道嘶啞的男聲響起:

「你這不男不女的東西,這裡哪有你插嘴的餘地?你也配議論齊小姐的父親!」

舒鳧驀地一怔,還以為是方公子又從水裡爬出來作妖,一回頭才發現龍套面孔換了一張——倒也不算陌生,這人正是一開始擠兌他們「外地人不要多管閒事」,之後又傾倒於柳如漪美貌的少年。

如今看來,讓他為之傾倒的美人恐怕不止一個。

同樣是不自覺地被男色打動,這位少年卻不像白恬一樣當機立斷、說彎就彎,反而自覺受到欺騙,憤怒之餘還有一點噁心:「堂堂八尺男兒,卻穿著女子衣裙,塗脂抹粉,忸怩作態,簡直……」

「簡直什麼?」

舒鳧扶劍一笑,冷森森地截口道,「接著說啊。好一位陽剛少年郎,金釵羅裙、胭脂水粉,哪一樣羞辱到你的男兒氣概了?」

柳如漪原本不以為意,這會兒見她突然發難,反倒不大不小地吃了一驚,抿嘴笑道:「還是女孩子會疼人。」

白恬聽見這話,神色越發黯淡:「柳姑娘……不,柳公子,他果然喜歡女人……」

舒鳧:嗨嗨嗨,醒一醒。

柳如漪眉目舒展,把方才插話的少年當個屁放了,雙手一籠烏雲般的長髮,自顧自接下去道:「舒姑娘、白公子,你們可知道,這世上最擅長陣法和御獸的,分別是哪一門哪一派?」

「這……」

舒鳧努力回想自己抄的筆記,「要論陣法,當世第一應屬天衍門。此外,九華宗的玉衡峰,凌霄城的崆峒長老,都在陣法上頗有造詣。至於御獸,有個『白鹿山』精於此道,但凌霄城隔三差五就去打秋風,從他們手中搜颳了不少典籍。」

「不錯。」柳如漪輕聲道,「既然如此,你心中應該已有答案。」

舒鳧先是一愣,隨即反應過來——既擅長奇門陣法,又精通御獸之道,兩者的重合點只有一個。柳如漪這一問,正是為了讓她自己導出答案。

她低聲道:「是凌霄城下的手?」

童瑤重傷而亡,童家一夕衰敗,原來不僅是一段可有可無、為虐而虐的背景故事,還是一個精心策劃的陰謀嗎?

原著男女主一路經歷九九八十一難,邂逅的惡毒女配、霸道男配、黑暗組織數不勝數,舒鳧光顧著辱罵男主,早已忘了其中有沒有這一段恩仇。

如今從柳如漪口中聽說,她心中並無憤慨,只是淡淡想道:不愧是古早虐文,全世界都在迫害女主,真是倒霉透了。

還有少年不服氣道:「也未必就是凌霄城。一個普通的傳送陣而已,誰都能設,哪兒需要精通陣法了?」

「誰跟你講傳送陣了?」

田馨杏眼圓睜,「我的娘,你不會真的一點都沒發現吧?在那座林子裡,除了瘴氣、妖獸之外,還被人布下了老大一座迷陣啊!」

她胸膛里裝滿了經年累月、無人傾訴的孤憤,河豚一樣氣鼓鼓的,好不容易找到一處豁口,當即沒頭沒尾地訴起苦來:「夭壽哦,為了琢磨出這個迷陣的解法,把外人帶到湖邊,天曉得我一個孤魂野鬼鑽研了多少年!我連骨頭架子都拆咯!」

眾人:「那是你的骨頭?!」

田馨:「啊喲,不小心說漏嘴了。你們就當沒聽見吧。」

「……」

舒鳧抬手扶住額頭。

好在這女鬼還算靠譜,訴苦之餘也沒忘記正事,一路帶著他們穿過狹長的地下甬道,簡短地解釋道:「你們也別瞎猜有的沒的了。這位漂亮鍋鍋說得對,齊三爺確實在搞事情,他還有幾個厲害的幫手,不知道是不是那個什麼『林小誠』。」

「我這人沒什麼出息——活著時沒有,死了更沒有,也看不出那些人有多厲害。」

她語氣輕鬆,台詞卻著實駭人聽聞:「反正就是好厲害咯,他們往我腦門上一戳,我整個腦瓜就爆了。紅的白的到處都是,只剩一個頭蓋骨還算完整,跟他媽破西瓜似的。」

田馨說起自己的死狀,還是一樣大大咧咧、言辭粗魯,像在說一個無足輕重的笑話。

但她死得如此慘烈,連屍骨都無人收埋,難道真能一點都不在意嗎?

舒鳧偷偷斜眼覷她,卻見她目光清明,全無一絲厲鬼特有的暴戾怨毒之色。

一望無盡的黑暗中,白衣少女平靜地直視前方,仿佛除了腳下這一條路,天地萬物都不在她眼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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