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六章 互助會(1/2)
南凝打量著現場,眉頭緊皺,濃烈刺鼻的血腥味和內臟已經輕微腐爛的臭味,讓她感到陣陣不適,臉色更顯雪白。
但她的表情鎮定,沒有絲毫慌亂,只是凝目四處觀察。
「你不是第一次辦案麼?」許深有些意外地看向她。
南凝頭也沒回地道:「是第一次,但我會解決的!」她的話裡帶著自信和篤定,還有某種堅定,似乎不解決絕不罷休。
許深看到她如此專心致志的模樣,也沒再打擾,只是目光瞟過那隊守護衛兵。
這些人也在周圍翻找、打量、檢測,他們的職責除了保護親臨現場擔任調查員的律官外,也要收集現場信息。
牆體被破壞,屍體都是一擊致命,有的腦袋被擰下,這種力量絕非普通人能辦到。
許深打量兩眼,感到奇怪的是,明明人都殺了,有的已經開膛破肚,但內臟卻是完好的,沒有被啃吃。
難道是只挑食的墟?
顯然不能,許深至今還沒遇到過挑食的墟,除非,墟不餓。
「這戶人家很有錢麼?」有個守衛詢問旁邊的巡查衛兵。
「沒,沒什麼錢,家裡四口也是前不久剛開眼,脫離霧民的戶籍身份,聽說這段時間打算搬遷到黑光區的市區附近,在那裡務工,但沒想到出了這檔慘事……」巡查衛兵嘆息道。
「他們是怎麼開眼的,在哪開的?」守衛詢問道。
「在霧工互助會那邊,好像是。」巡查衛兵不太確定地道。
許深目光微動,見那守衛沒有追問下去,當即湊過去問道:「具體是多久前的事?」
巡查衛兵看了許深一眼,不確定他的身份,但跟隨在律官身邊,顯然不是他能得罪的,當即道:「是一周前的事了。」
那守衛看了許深一眼,許深忽然看到他的眼神帶有一絲警告意味。
許深略微挑眉,是警告自己不該多問?
還是別的?
「沒有入室破門的跡象,是密室殺人事件,兇手力量極強,疑似是超凡生命……」另一個巡查廳衛兵給南凝匯報他們調查到的情況。
南凝在周圍環繞巡視,她又仔細詢問了一些情況,等情況掌握差不多,她當即道:「先將屍體帶回去解剖,看看有沒有別的遺漏線索,你們跟我去一趟霧工互助會,那裡是他們開眼的地方,我們先去走訪下。」
守衛隊長說道:「白律官,這件案子基本確定了吧,甚至都不需要解剖了,一看就是墟導致,應該是他們開眼後看到了墟,也有可能原本就有一隻墟,一直跟他們生活在一起,只是他們先前是霧民,並不知曉,如今開眼後就看到多出的『一人』了。」
南凝看向他:「證據呢?」
「證……證據?」守護隊長微怔。
「咱們辦案要講證據,你這些猜測,雖然有道理,但只是猜測,剛我問過了,你們這邊的霧民開眼需要不小花費,而這戶人家原先是霧民,做的也是基礎工作,收入極少,從他們家庭里的條件就能看出。」
南凝的觀察很仔細,這戶人家裡裝飾寒酸,加上從巡查衛兵那裡了解到的情況,收入極低,她稍微合計就算出,以他們要攢錢開眼,基本是不可能。
這裡面肯定有原因。
也許跟他們的死因有關。
守衛隊長臉色微變,道:「白律官的意思是?」
「先調查下他們為什麼有錢開眼,錢從何來,也許是撿的,也許是從某處富貴人家偷竊的,這也許跟他們的死因有關,事後遭到報復。」南凝說道。
守衛隊長說道:「但從屍體的情況跟現場破壞來看,一看就是墟所為。」
「未必。」南凝毫不客氣地否認,道:「也許是有人假借墟來掩飾自己的犯罪,將罪名丟到墟的頭上,這樣就可逍遙法外了。」
許深有些意外地看著她,辦事時的南凝跟平時的靦腆反差頗大,有種雷厲風行的味道,言語間甚至有種威嚴!
守衛隊長皺起眉頭,道:「白律官,這樣未免太大動干戈了。」
「嗯?」南凝臉色微變,凝視著他:「這是人命!而且是一家子的人命!難道我們不應該仔細調查,找出兇手,給他們一個公道麼?」
一群剛開眼的霧民而已,也算是人麼……守衛隊長嘴角微撇,但在銀色面罩遮擋下無法被看到,他說道:「但也許沒有兇手,兇手只是墟。」
「那也要通過證據來確定!」南凝認真說道。
守衛隊長感到無奈,只能道:「好吧。」
「走!」
南凝當即轉身離開。
許深始終冷眼旁觀,看到那守衛隊長的反應,他眼眸眯了一下,在臨上車時,他忽然回頭看向身邊的巡查衛兵,道:「他們的屍體解剖後怎麼處理?」
那巡查衛兵愣了一下道:「當然是火化,避免造成污染。」
「火化後呢?」
「火化……後?」
巡查衛兵再次一愣,旋即猶豫著道:「如果他們還有親屬的話,會聯繫他們的親屬來取走骨灰,但像他們這種情況,一家老小都死了,骨灰應該是會……埋到公共陵園吧。」
「那就請關照一下,請務必埋到公共陵園。」許深認真說道。
巡查衛兵微愣,連忙應了一聲。
等許深上車,車輛走遠後,衛兵才小聲嘀咕道:「真的是,真會給我找麻煩。」
車內。
南凝聽到了許深跟巡查衛兵的交談,她眼神微微閃動,看向許深的眼神中多了幾分柔和,儘管先前也是如此,但許深感覺到似乎有些別的不同。
他回以微笑,餘光看到旁邊撒腿奔跑的燕尾服老者氣哼哼地朝他瞪眼。
「麻煩開快點。」
許深對開車的守衛說道。
守衛有些不滿,但還是一腳踩在了油門上,稍微提速些許。
「你比我還心急。」南凝感受到守衛的不耐煩,對許深莞爾一笑。
「早點解決就能早點休息。」許深笑了笑。
南凝淺淺一笑,便保持靜默思索狀,眉宇間還帶著淡淡的低落,明顯沒有辦案前那麼開朗。
沒多久,車輛來到附近的霧工互助會。
這互助會遍布整個白蟻城各區,這裡只是一處分部。
但儘管如此,當許深抬頭時,便看到眼前的建築極為氣派,如碩大的陰影遮蔽光線,籠罩在眾人前方,矗立在高聳的台階上,威嚴如殿堂。
南凝看了一眼,眉頭皺起。
儘管初次來到底城,但她是個極聰明的人,否則也不會在內城律法第一人面前,成為其最得意出色的學生。
僅僅從先前辦案時的隻言片語跟她特意詢問了解的情況,便知曉眼前的霧工互助會是怎樣的組織。
至於霧民。
沿途街道上她便已經透過車窗見到了。
順著導盲索前行,以前在內城的教科書上,她也看到過關於霧民的相關介紹:這是一種順著導盲索前行,沒有靈智和自主思考能力的生命。
只有開啟慧眼後,才會蛻變成人,這種過程謂之進化——教科書節選。
後來在一部分人的提議下,這段描述從教科書上刪除了,有人站出來表示反對,認為霧民亦是人類,頂多只是屬於先天殘疾者。
這站出來的反對者之一,便是她的老師。
她來到底城前做了不少工作,並非僅僅來玩玩,對底城盤踞數量最多的霧民,自然做了最詳細的了解。
而眼前的互助會,便是霧民的取暖地。
沒有眼睛,導致霧民的生活極不便捷,往往受到欺辱,甚至找不到襲擊者。
眼前便是霧民訴訟的地方。
南凝順著台階而上,越走臉色越沉,她詢問身邊的許深道:「許先生,有霧民會來這裡求助麼?」
許深仰頭看了一眼,又低頭繼續向上行走:「會有的。」
「這裡的台階這麼多,一點都不便利。」南凝說道。
許深微微點頭,道:「但再難走,當走投無路時,還是會來的。」
南凝看了許深一眼,沒有再說什麼,只是低頭默默前行。
跟隨在後面的守衛隊長說道:「旁邊有導盲索,霧民要是聰明的話,就該學會順著導盲索向上。」
南凝看了一眼,兩側的確有導盲索鐵鏈,但也許是飽經風吹雨淋,鎖鏈有些生鏽了。
很快,他們走上了台階,南凝略微深吸了兩口氣,調勻呼吸後,才繼續向前。
互助會的廳堂中。
裡面較為空曠,幾人剛進來,恰好看到其中一個工作人員正在驅趕一位霧民婦女。
「走走走,你這種情況屬於無理取鬧,你不上班,人家扣你工資很正常。」工作人員不耐煩地揮手道。
霧民婦女看上去極為虛弱,被推搡得踉踉蹌蹌,看不見加上廳內沒有導盲索,導致其神色緊張,對周圍的陌生環境極為懼怕。
儘管沒有眼睛,但依然能看出她的恐懼。
也許恐懼本身,就是讓有目者來直視。
「我,我生產期,只請了三天假,我跟主管打過招呼了。」霧民婦女兩手四處抓著,想要抓住那工作人員的手臂,找到目標跟安全感,但對方卻退後幾步,顯然不願意被觸碰到。
「而且,他扣,扣掉了我一個月的薪資,我家裡剛生孩子,現在很困難,我不能沒有這錢啊……」
婦女找不到工作人員,只好坐在地上,哭泣說道。
「每個單位都有自己的規章制度,人家是按規章辦事,曠工扣一個月,你說跟主管打過招呼,主管說沒有,你又拿不出請假條跟證據,怎麼能判斷你有沒有撒謊?」辦公人員不耐煩地說道。
「我,我生產時太急了,馬上就要生了,根本沒空寫請假條。」霧民婦女急得嘴巴扁起,雖然沒有眼睛,但身體抽泣,鼻涕都出來了。
「我孩子剛生,你可以跟我去看看,我真的是請假生孩子了。」婦女急聲道。
「就算你能證明你生孩子了,但你沒辦法證明你請過假,不請假就擅自離職,就是屬於曠工,互助會也幫不到你,下次再遇到這樣的事,你就自己長點心吧。」辦公人員揮手,但意識到對方看不見,只能上前抓住其手臂,將其推搡出去。
「我真的打過招呼了,你們可以去問主管,我真的跟他說過了。」婦女急切說道。
「走吧,問過你的主管,他說你沒說過,你趕緊走,別在這裡耽誤別人,我們很忙的。」辦公人員繼續推搡。
許深眼前的倩影略微一晃,便看到南凝已經大步流星地急速沖了過去。
「你放開她!」
南凝怒斥道。
辦公人員一看,見南凝是開眼的人,再加上一身精緻行頭,她很快便認出是律官服,臉色微變了下,擠出笑容道:「您是城邦守護所的律官?」
「律官?」
霧民婦女聽到對方的話,急忙抓向南凝的手腳,最後抱住了她的腿,但又似乎懼怕什麼,很快鬆開了,只是兩手在地上摸著,摸到了南凝的靴子,她將腦袋磕在靴子前:「律官大人,您要為我做主啊,我真的請假了。」
南凝急忙將對方攙扶起來,道:「莪會幫你做主的,你別急。」
辦公人員臉色微變,連忙道:「律官大人,您別聽她胡說八道,我們已經調查過了,她就是無故曠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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