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考試(1/2)
經過一番寒秋凍,省立中學的校園早沒了煩人的蟬鳴。
清晨。唯餘下麻雀嘰喳的叫聲、學生們的朗朗讀書聲。
太陽終於從潔白的雲層里爬出來,掛在湛藍的天空中,清晨的柔光透進窗戶,淡淡的金輝照在黑板、同學們的木桌上。
當然,沈先生光禿禿的頭顱也在反光。
在講完了關於學測的注意事項後,他終於說出了學生們期盼已久的那句話:
「下課。」
於是同學們終於可以坐下來,與周邊的同袍們討論起學測的事。
省立中學向來喜歡考試——而且十分頻繁。
關於這一點,班裡的同學們大多早已從留級生口中知道,因而沒人感到驚訝。
但當教員親口確認這件事後,便給百無聊賴的同學們一個可以討論的話題,教室里還是立刻出現了一陣騷動,一片討論聲:
「這才開學一周,能教什麼?上這麼幾節課就要考試了?而且教員們講課講的都太快了,我有些跟不上啊!」
「我倒覺得還好吧,雖課程講得確實快了些,但每天放課後家中還有私塾先生教我,倒也能跟得上進度。」
「你果然也在偷偷學習!李軍華,你個濃眉大眼的,真看不出來你這麼雞賊啊!都是跟包子學的是吧!」
在百無聊賴的早晨,學生們終於有了個可以討論一整個課間的話題。
「這都聽不懂?講的也不難啊,伱會不會學啊!」
同學們討論的正歡快,忽有一道不合時宜地聲音響起,卻沒人理會他。
發出聲音的人叫李先鋒,平時很愛炫耀,喜歡不懂裝懂,在班級里隱隱有成為「馬戲團小丑」的趨勢,大抵每個班級都容易出現這樣的人。
這些天,坐在他周圍的同學都已經習慣了此人的秉性,已經開始拿他當不存在。
「小芳,我們之間大抵是完了,重分座次,你我二人可能從此就要相隔數米,天人兩隔。」
「滾開啊!我和你又沒關係!」
……
總而言之,大多數學生們對於這次考試十分沒有信心。
因而已經有同學預備作弊——開始拿動鉛筆打小抄,這可是老本行了。
也有人跟關係好的朋友說出了「明天考卷給我抄抄」一類的話。
沈先生本已走到前門口,將要出去,在一片嘈雜聲中隱約聽到這些話,又站住腳,他皺了皺眉:
「新學中的考試,一律嚴禁作弊,凡是被巡考教員發現考試過程中作弊的,直接取消所有考試成績,還要到『恥辱榜』上公示一個月。」
「我們班的學生,考得差些無所謂,以後好好學便是。誰要是作弊,就是丟我沈衍復的臉,以後上課都到教室後面站著上。」
沈教員說話間間,掃視一圈教室,冰冷的眼鏡透露出有些冷冽的寒光。
顯然,光頭教員對作弊這事很反感。
他這番話直接打消了部分同學想要作弊的念頭。
作弊的懲罰不可謂不重,若是天天站在教室後面上課,一來容易身勞體累,不能在上課時跟同桌、附近的同學講講話、放鬆心情,著實憋屈。
二來,同學們上課時扭頭一看到自己就能想起來:「這傢伙是因為作弊被罰站」,往後恐怕在班裡就再也抬不起頭,大家都是讀書的體面人,臉面自然是要講的。
當然,這些都是次要的,最重要的是不能得罪沈教員,否則往後一年的日子恐怕便不好過了。
……
「包國維,怎麼樣,這次考試有信心嗎?能不能考個三甲之類的?」
說話間,郭純往嘴裡塞了一條上面沾滿芝麻、葡萄乾的白年糕,嘴裡還「吧唧吧唧」地嚼著,這甘甜的糯米口感十分不錯。
跟包國維做了這麼久同桌,他心中早已知道同位這人的理科水平有多麼恐怖:
這些時日,班裡的同學們都喜歡到包國維這兒來問理科題目。
無論是什麼題目,包國維都能在短時間內解答出來,至今還沒有碰到過攔路虎,這叫郭純心裡都十分佩服他。
如此看來,除卻「國文」、「歷史」、「西洋文」三分科目以外,包國維已提前預定了三個「甲」。
「六甲。」
包國維將目光投向窗外,扶了扶自己的金絲眼鏡,自信的輕輕吐出兩個字,逼格十分高。
但配上這身銀灰色的派樂蒙西裝、儒雅的金絲眼鏡,加上抹過司丹康的油頭,說出來的話竟讓人下意識的就信了三分。
郭純看著包國維,心中微微有些驚訝:這同桌怎麼忽然變得有些……說不上來,總覺得氣勢強了不少。
原先的包國維家境終究差了些,若是不算上那間老破小的宅子,渾身上下能動用的身家也不過幾十大洋,自然底氣要弱三分。
而現如今,他已攀上一株大樹,實現了階級躍遷,和新式學堂的權貴子弟們之間也沒了本質差距,又穿上了二十五塊的派樂蒙西裝,自然也就變得底氣十足。
「你準備考六甲?國文、歷史且不說,莫非連那西洋文你都擅長?」
郭純還不知道包國維西洋文水平也十分不錯。
這也正常,包國維近些日子忙於處理校外的事,大部分時間都在鑽研化工知識,心思又放在了等楚少爺來信上,安分的很,因而文科的「天賦」未能展現出來。
包國維用右手輕輕摸了下自己的油頭,嘴角一勾:
「不錯,我覺得我應該能考六甲。」
在蘇州省立中學,六甲的含金量無疑很高。
在這個年代,並不缺乏聰明人,不然也不會湧現出如此多聞名世界的物理學家、化學家……。
但自新派中學開校以來,每年能考到全甲的學生,往往也只有三四個,少有超過一章之數的。
原因無他,為了區分學生之間的差距,先生們總會在考卷最後面出一些既難又繞的題目,這些題目絕非認真學習就能做對的,十分考驗學生的思維能力。
而這種出卷方式已成了早已成了約定成俗的習慣。
根據郭純的記憶,往年一個班裡頭能有個三甲生已經殊為不錯,四甲生便在全年級四百多人里數得著,若是包國維能考到六甲,也許就是……全校第一?
看著包國維一臉自信的樣子,郭純竟覺得這人還真有可能做到?
「我去年考了五丁,今年還要考六門,恐怕是要考個六丁了,那這次我們合起來就是六丁六甲。」
郭純連這話都說出來了,真聰明!這回誰還分得清他和愛因斯坦?
坐在一旁的陳金華正獨自鑽研著數學書,想著這次學測怎麼把獎學金給掙到,下一次小工頭給自己發獎金是什麼時候,今天中午吃什麼……
但在不經意間看到郭純在吃年糕後,只覺得原本就有些餓的肚子裡越發有些難受。
以至於腸胃不受控制的發出了「咕咕」叫的聲音。
半大小子吃窮老子,本身少年時期人就在長身體,故而很容易餓,吃的也多。
要緊的是陳金華在認真學習的同時,還天天在碼頭乾重體力活,體力消耗很大,天天吃不飽,一周下來,早已有些頭暈眼花。
今早陳金華花了一分錢,在碼頭的商販處買了一大碗攙著些木屑的糠飯,未能填飽肚子。
又趕著東食堂關門前去盛了些免費的粥,一直飲到想吐出來為止,可現在依舊覺得肚中飢餓。
按照以往的習慣,陳金華餓肚子時候就要趴在桌上,進入幻想時間。
可自那天以後,陳金華便沒法再進入幻想時間來緩解自己的痛苦:
以往總是幻想自己變成富貴人家的孩子,還有個當老總的爹,可現在爹沒了,就連家都快散了,哪裡還有幻想的資格?
包國維正和郭純交談著,忽然聽到陳金華的肚子傳來叫聲。
心善的包少爺自然不能不管,畢竟陳金華的處境,和曾經的包國維有些相似:
同樣是以低微的身份,混跡於充斥著上流子弟的學堂中。
故而能引起包國維的共鳴,不是不吝嗇於給他些小幫助。
正好包國維的桌洞裡還有一根「小狗」形狀的小糖人:
這是昨天在學校的商店中買的,一直沒來得及吃,於是包國維隨手取出來遞給了陳金華。
現今包少爺的家底已有幾千大洋,自然不會吝嗇於一份三分錢的小糖人。
陳金華的肩膀被包國維戳了戳,他轉頭看過來,愣了下,緩緩伸手接過糖人:
「謝謝!謝謝!」
一口把糖人含在嘴裡後,陳金華深深看了眼接著和郭純交談的包國維。
於是便接著鑽研算學書,看著這些讓他頭昏腦漲的三角函數,陳金華忽然鼻子裡有些酸澀。
民國建立後不久,頒布過一條規定「全國公私立學校應設置免費及獎學金名額,以獎勵品學俱優,無力升學之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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