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王辛苦(1/2)
一個中午的工夫,從學堂到外頭的街上,再到郭純家,從郭純家出來,再到趕往到學堂的路上,包國維覺得自己仿佛數次穿梭在不同的世界中。
這一路上見到的場景實在不美觀,竟有不少小孩穿著兜襠布在外頭轉悠。
偷東西的人變多了:不偷錢,不偷吃的,開始偷衣裳,拿剪子趁人不注意,瞧瞧劃破別人的衣服,弄些布料帶走。
……
城西大道,道路寬敞,兩旁側立著種種高樹:紅葉、黃葉、綠葉的。
秋風疾勁,落葉飄舞,微弱的太陽被遮天蔽日的樹冠給隱了去,有些暮氣沉沉的。
黃包車夫王侉子穿著薄布短衫,在行人有些稀疏的大道上賣力地拉著那輛洋車,哼哧哼哧的穿著粗氣。
身上雖流了汗,但他心頭有些暢快:雖仗著年輕,有把子力氣當了一流的洋車夫,但資歷畢竟不夠,又和管事的沒有關係,總挑不到好活。
但這回,有個戴帽子的老男人親自點了他,叫拉兩學生到城西,往新式學堂走。
這地兒他可少來,看到這路上穿著華貴衣裝的學生們,王侉子有些激動——雖然總和那群張口閉口「他媽的」的老車夫混在一塊,但王侉子也總想沾點文氣兒。
最要緊的是給自己取個好名字,不要讓人叫侉子了,但找先生要起是要花錢的——這錢花的忒冤枉。
王侉子賣力的拉著車,四平八穩的,為的是讓後頭坐著的那倆學生能舒坦些,車軲轆攆在紅楓黃綠葉上,規律的發出咔嚓咔嚓的響。
豎起耳朵,為了聽清路上的學生們聊天,年輕的車夫放慢了些速度,期望能聽到個好詞彙,好作為自己的名兒。
「東……」
一個男聲傳來,第一個字兒是東,王侉子一眼就相中了這個字,決定給自己的名字裡帶個東:王東什麼的,好聽。
「東洋的洋子衣鋪新進了冬衣,我預備多購置幾件。」
待聽清那聲音說的是什麼,王侉子搖了搖頭,不成,不成。
「城西有不少英國鋪子,西裝也有冬裝,不如去那兒買。」
「要我說,其實穿件厚些的羊毛衫就夠了,太多冬衣又厚又大,穿著不舒服。」
「有道理。」
「……」
……
王侉子聽了一會兒,學生們大多也都談論著有關冬裝的事,也有談論自己家中添了個新火爐,沐浴時要時刻燒上熱水之類的。
然而王侉子覺得這些人談的和自己的生活差的太遠了,實在不搭:多少個冬天來,自己都是靠著一件短衫活著的,在冬天,要和其他人相擁著入睡,叫作「抱團取暖」。
論起冬天的寒冷,王侉子早已習慣了,但他總有件忘不掉的事:三年前的冬天,一覺醒來,發現懷裡的睡覺搭子已經凍死了。
當然,忘不掉的,還有一件趣事。
有個冬天,很冷,特別冷,凍死了不少人,那時自己還不大,兵荒馬亂的到處打仗,獨自逃難的時候進過一間隱蔽又破舊的茅屋取暖,裡頭積聚了不少人。
人多了,就暖和,但人多了,就容易生病。
起初有個人咳嗽,夜裡滿屋子的人都睡不著,大家把他趕了出去,但未過幾天滿屋子大半都在咳嗽,還要發熱、流鼻涕。
王侉子僥倖逃過一劫:這病仿佛對他不起效用。
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沒人敢冒著寒風離開這座小屋。有不少人很快就病死,衣服被扒了,晾在外頭吹一天後就穿在年輕力壯的小伙身上。
後來有個死了孩子的老男人,當著眾人的面拍著胸膛,說自己找到了能在冬天禦寒的法子:
找個鏟子,到外頭,找個地兒把自己給埋下去,把土給填上,這就算蓋了一層大被子了,蓋得土嘛,捂一捂就熱了!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