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王辛苦(2/2)
找個鏟子,到外頭,找個地兒把自己給埋下去,把土給填上,這就算蓋了一層大被子了,蓋得土嘛,捂一捂就熱了!
大家嘲笑那人是瘋了,可王侉子覺得那人是真的瘋了,他起夜時看到老男人在夜裡頭獨自走了出去,再也沒有回來。
「咔嚓咔嚓。」
車軲轆碾碎地上的葉堆,到了楓葉地兒了,一個個枯黃的葉子發出支離破碎的聲音,將車夫的思緒拉了回來。
王侉子又在路上聽了好幾個學生聊的天:沒聽出什麼好詞彙,都作不了名字。
於是他低著頭,仔細觀察地面,分辨著令人眼花繚亂的葉堆,看看地上頭有沒有學生們遺落在地上的現金。
撿錢是黃包車夫的一大收入來源,總在城裡到處逛,走路多,自然能三天兩頭撿到些銅板。
倘能日積月累,一年下來,多掙幾天的嚼穀也不是什麼難事。
若是能撿到一個銅板,也能為以後多些保障,撿到一毛錢,便可以做個美夢,撿到一塊錢,便是要向祖宗牌位磕頭的大喜事了,不過王侉子覺得自己未必還能找到祖宗的牌位。
……
「包國維,你真的只抹了司丹康?就變成這樣了?」
坐在黃包車上,郭純盯著旁邊那人的臉,仍有些震驚於包國維面貌的變化:怎麼抹了點司丹康就這麼俊了?真沒有搽點雪花膏之類的東西?
「是的,就抹了點兒司丹康,其他啥也沒動。」
包國維摸了摸自己的頭髮:光滑柔順,即便是在秋風吹動之中,髮型亦不產生絲毫凌亂。
真不愧是頭油之王司丹康。
郭純仔細看了看包國維的臉:確實沒變,只是前邊的頭髮豎了起來,把原先的圓臉襯得像鵝蛋臉,但卻順眼了不少。
接近新學門口,路上有府兵招了招手,意思是車不能再過了。
黃包車夫又緩又穩的放下車把,轉頭用手擦了擦汗,衝著包國維笑了笑。
「到了。」
大抵是抹了司丹康後氣質提升的緣故,在車夫眼裡頭包國維明顯要比郭純貴氣些。
包國維下意識的沖他點了點頭,看到車夫氣喘吁吁地樣子:渾身冒著汗,蒸騰著往上冒氣兒,一看人就讓覺得熱,可這車夫又穿著一件又薄又短的短衫兒,冰冷的秋風一刮,帶走身上蒸騰出來的汗液,一看就讓人覺著冷。
「辛苦。」
「什麼?」
王侉子疑是自己聽錯了,他走南闖北過,學過不少詞彙,黑話,被誇過,被罵過,但這輩子,還從沒有人對他說過這個詞兒。
「辛苦。」
王侉子這回聽清了眼前這人說的是什麼。
他這回聽到了個適合自己的詞彙,而且還是個穿著洋裝的學生,還是個才子兒,是個文曲星說的!
這回,年輕的車夫下了決心,給自己起名叫「辛苦」,往後便叫「王辛苦」。
拎起黃包車把,王侉子,現在叫王辛苦,踏上了往車行走的路,他的雙腿愈發有勁,渾身上下仿佛有使不完的力氣,起初是小跑,後竟變成了飛奔。
王辛苦得了新名字,給自己編了個順口溜,用力的低聲喊著:
「我說王辛苦,你不辛苦!狀元才子把你誇,王辛苦!你不辛苦!年輕力壯正當年!」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