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3章 寧為雍奴,不為草原王(1/2)
殺人,容易。
誅心,難。
不過要論玩弄人心,韓紹從來都箇中好手。
所以此刻的汗帳之中,韓紹不但要殺人,還要誅他們的心。
「去吧,殺了他們,將你們的賞賜取回來。」
此話一出,本就寂靜一片的汗帳徹底死寂一片。
所有人都霍然抬首望向汗座上那道依舊穿著簡陋裘衣的身影,眼神中的駭然與驚懼溢於言表。
可韓紹卻不管他們,自顧自替身邊的赤勒烏娜解著肉食。
見她臉色發白不飲不食,甚至溫和一笑。
「怎麼?沒胃口?那先飲些酒水壓壓吧,回頭孤再給你弄些蔬果……」
語氣之溫柔,若是在今日之前,赤勒烏娜定然如食蜜餞,整個人怕是都要被融化在這夢寐以求的溫柔繾綣之中。
可現在入目之下,人頭、殘屍、血流汩汩,教她如何還能沉浸在男女情愛之中?
可偏偏側目對上某人那雙看狗都深情的眼眸,她卻還是忍不住為之沉淪、墜落。
這種近乎冰火兩重天的巨大反差形成的矛盾感,讓她心中儘是茫然、遍生恐懼。
「阿……阿紹……」
美人檀口,剛剛開闔,卻被一根手指抵住。
而後便是猿臂伸展,將之拉至近前。
指腹溫潤,從未感受過的奇異觸感,經唇瓣上的神經末梢傳遍五臟六腑,讓赤勒烏娜身軀微顫。
陡然撞入的熾熱懷抱更是讓她神思混沌。
根本不需要言語,只這簡單的兩個動作便將她想替這些人求情的話語徹底堵在了口中。
做完這些的韓紹,才終於有空分了個眼神落在汗座之下,淡淡道。
「草原雖大,牛羊草場卻是有限的。」
「旁人多吃一口,自己就少吃一口。」
「若是遇上災年,牛羊死絕沒得吃,旁人就要吃你,你們說是不是這個道理?」
韓紹循循善誘。
可內里透露的毒辣心思,誰又不是心知肚明?
『也難怪剛剛賞賜那般大方……』
他們早該想明白的。
那麼多部眾、牛羊說賞就賞了,就算將金兀朮掌握的本部全都瓜分了也不夠。
餘下的從哪兒來?
所以在沉寂了好半晌之後,終於有人動了。
鑲著寶玉的華麗彎刀出鞘,毫不留情地斬下了同座之人的頭顱。
無頭屍體向前撲倒的那一刻,噴濺而出的鮮血潑灑而出,將前方地毯上的花紋澆灌出鮮艷的顏色,赤紅而妖冶。
手擰頭顱的那部族大能端起案上滿溢的嫣紅酒水,向著汗座之上遙遙一敬。
一飲而盡後,胡亂抹了把嘴角沾染的猩紅,咧嘴一笑。
「謝主人賞!」
韓紹提盞回應,讚許鼓勵道。
「不錯,去吧,拿著你的憑證,將孤給你賞賜取走吧。」
見韓紹的視線落在自己手中的這顆首級上,福至心靈的那部族大能發出一聲也不知是興奮還是無奈的大笑。
在撫胸躬身向汗座行了一禮後,轉身大步往汗帳外走去。
而有此人開了頭,接下來的事情便順理成章起來。
在韓紹那九境太乙的恐怖氣機鎮壓下,一顆顆怒目圓瞪的頭顱幾乎是毫無抵抗地被斬下。
然後作為『取走賞賜』的憑證被帶走。
沒消片刻,原本眾人齊聚的汗帳便漸漸空蕩起來。
望著下方屍橫遍野宛如修羅煉獄的血腥一幕,早已見識過屍山血海的台吉本身並沒有太大的感觸。
他只是有些唏噓,這些本該困擾他許久的難題,在主人面前,解決起來竟是這般輕而易舉,不費吹灰之力。
心中感慨著自己的無能,台吉有些慚愧地垂落著眼皮。
「聽說你替孤尋了個不世出的美人?」
聽著韓紹這句突如其來的話,台吉心中一凜,而後便坦然起來。
他這些年在草原廣羅美人,不說大張旗鼓,也沒有去刻意遮掩。
而博爾氏的名頭不小,傳出去也是正常。
更何況,不做賊就不會心虛。
他自問自己這些年對主人忠貞不二,也就沒有什麼好畏懼的。
「台吉受主人之命,不能常伴主人左右,心中有愧之下,時常輾轉難眠。」
「故而便想著有人能代台吉在主人身邊侍奉……」
韓紹聞言,玩味一笑。
「怎麼?你這是怕孤忘了你的功勳?」
這話有些誅心,台吉一陣連道不敢,而後一副被韓紹看穿了的模樣,惶恐道。
「主人明鑑!台吉為主人家犬,家犬離家日久,難免思家念家!」
「故而台吉將那博爾氏收作義妹獻於主人,只想著……只想著……」
看著台吉焦急忙慌的樣子,韓紹意味深長地一笑。
「行了,別說了,孤懂你的意思。」
說著,擺擺手示意道。
「既然你有這份心意,孤也不好駁了你的面子,那便帶上來看看吧。」
「提前說好了,若是孤看了不滿意那就算了,你知道的,孤挑食得緊……」
聽到韓紹這話,台吉大喜,趕忙保證道。
「主人放心,若非絕色,台吉怎敢污了主人的眼。」
「此女天生體有異香,若春日迎風起舞,可招來飛蝶伴飛,主人稍待,台吉這就喚她來!」
他準備了這麼久,甚至不惜將博爾氏屠盡。
為的就是今日。
所以一向喜歡狡詐謀算的他,此刻舉止上竟有些急切。
只是就在那博爾氏在他的神念召引下,出現在汗帳中的時候,他卻是心中一沉,額間見汗。
因為那博爾氏從出現的那一刻起,目光便一瞬不瞬地盯著他,除了似乎要將他看個通透外,那雙天生含情的眼眸,哀怨之色更是不加掩飾。
這一瞬突如其來的變故,讓台吉如墜冰窟。
明明她早就已經答應好了的!
明明在那日自己與她言說明白後,她從來沒有露出任何異常!
否則他也不敢將她帶到主人面前。
可現在……她這是想做什麼!
瘋了!瘋了!
這賤人當真是瘋了!
只片刻之後,他便猛地明白過來。
她這是在報復!
報復自己殺她父兄、屠她部族!
報復自己將她拱手送人!
這該死的毒婦!
台吉也沒想到自己奸猾狡詐了這麼多年,竟在這關鍵時候被一個無知婦人給耍了!
一瞬間,徹骨的冰寒將他籠罩。
「博爾氏!此乃吾主!還不近前叩見!」
一聲厲喝之後,台吉強撐著有些發軟的身形,撲通一聲跪倒在韓紹面前,體如篩糠道。
「主……主人,台吉辦事不力,還請主人責罰!」
沒有什麼好說的。
這個時候唯有請罪是最明智的選擇。
因為他也是男子,當然知道博爾氏的眼神意味著什麼。
可以說,單單只是這個眼神,就足以將他多年積累的所有苦勞、功勳抹去大半,若韓紹心胸再稍稍狹隘一點,自己怕是前途盡毀。
當真是偷雞不成蝕把米!
此刻的他可謂後悔到了極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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