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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0章 如鯁在喉的鎮遼軍(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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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承平,帶來的最大問題那便是武人的上升通道斷崖式收窄。

老一輩還好說。

他們打了那麼多年的仗,生生死死歷經無數,該爭取到的東西,大多都爭取到了。

實在爭取不到的,那也只是迫於自身能力和天賦的限制,實在強求不得。

可這對於年輕一輩來說,就有些煎熬了。

他們多年如一日,苦苦打磨了一身根基,正是雄姿英發、積極進取的年紀。

可偏偏卻因為錯生了十年,曾經執刀縱橫的金戈鐵馬、殺敵斬將帶來的修為狂飆突進與地位飛躍,這些皆與他們無關。

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一身志氣漸漸消磨,毫無用武之地。

這種錯失機遇的無奈,讓很多年輕鎮遼武人心中都窩著一團躁動的火。

他們渴望戰爭、渴望功勳。

正如羽林郎衛的武備學堂中,他們日復一日,時刻用鷹狼一般的銳利目光,不斷收羅著輿圖上可以預見的敵人。

往北?

不行的。

如今烏丸部已經徹底臣服,整個幽北草原直至北海盡皆歸入君上囊中。

來自草原的種種物產,從北邊這個曾經的宿敵那裡源源不斷地輸送南來。

或為他們身上的兵甲利刃、或為升斗小民每日餐桌肉食。

鬆軟羊毛編織的新式衣衫,能夠燃燒許久的煤炭更是幽北這片苦寒之地,熬過漫長冬日的不二之選。

有此作為前提,就算他們再熱血上頭,也不會為了一己之私的功勳,瘋到去砸了自家吃飯的鍋。

至於往南……

十年前那一戰,前後近百萬青州黃天軍的覆滅,生生將整個黃天道嚇阻在涿州之外。

這麼多年來,黃天道攪弄天下風雲,甚至一度占據半壁江山,卻從未再往北半步。

而鎮遼軍想要主動出擊,也是不行。

因為中間還隔著個幽州牧袁奉。

有占據幽南和涿州的幽州牧袁奉在,鎮遼軍想要南下,就必須借道。

可這現實麼?

就算他袁奉不怕他們行假道伐虢故事,以平定黃天賊亂的名義,反手將他滅了。

他們也不可能放心將自己的後背交給袁奉那狼子野心之輩。

「哎,若十年前青州黃天軍北上之時,我鎮遼軍能坐山觀虎鬥,選擇暫時按兵不動,焉有今日之扼……」

武備學堂中的年輕羽林郎衛們每每觀摩輿圖,進行局勢推衍時,都會有人忍不住發出感慨。

因為當年的局勢太明顯了。

以青州黃天軍當時表現出來的強大戰力,扮豬吃虎最終真成了豬的幽州牧袁奉絕對抵擋不住青州黃天軍的恐怖兵鋒席捲。

只要任由那青州程元義滅了幽州牧袁奉,屆時鎮遼軍再打著興兵討賊的旗號,一舉擊潰他青州黃天軍。

不但能夠保存實力少死一些人,還能將整個幽州和涿州收入囊中。

怎麼算,都只有這樣才最為划算。

可也不知怎的,向來英明神武的自家君上當年卻仿佛熱血上頭一般,最終選擇了直接出兵跟青州黃天軍死磕。

仗,確實是勝了。

一路反推至通天河畔的戰果,也的確輝煌。

可實際上呢?

許多不該死去的將士葬身此戰。

本該在當年覆滅的幽州牧袁奉一系,這十年間在世族公卿袁氏的支持下不斷膨脹、坐大。

最終化作一道牢不可破的鎖鑰,生生鎖死了他們鎮遼軍的南下進取之路。

如鯁在喉!

每每想到這裡都要扼腕嘆息一陣的年輕羽林郎衛們,不敢去置喙韓紹當年的決定,只能將怨氣的矛頭指向那些老將、老臣身上。

儘管這些老將、老臣大多都是他們這些人的父輩、祖輩……

嘲諷、怨懟他們的無謀少智,缺乏果斷。

幻想著若是當初身居君上之側的是他們,他們必然會如何勸阻君上提前出兵云云。

唯有少部分人在冷靜下來後,漸漸明悟過來。

當年君上之所以不計代價,毅然決然地選擇提前出兵,或許目的不只在於戰場的勝負與得失,而是有著更深層次的想法與謀劃。

留著幽州牧袁奉守戶之犬在,固然會在一定時間內限制住了鎮遼軍的進取之路。

卻也將天下人的視線轉移開來,成功換取了鎮遼一系休養生息的十年光景。

而有這十年時間作為緩衝、積累,現如今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都已經達到了前所未有之巔峰的鎮遼軍,接下來該何去何從,才是他們這些後起之秀所要考慮、推衍的事情。

主動去攻打幽州牧一系?

這不可能,更不可行。

無故興兵,等同於造反。

君上是天下人眼中的大雍忠良,豈會做這種自抽嘴巴子的事情?

所以他們猜測君上應該一直在等待機會,一個名正言順的機會。

而就目前而言,這個機會似乎終於來了。

……

事實上,軍中年輕武人的躁動,韓紹這個鎮遼一系的當代掌舵人又豈會察覺不到?

又或者說,這根本不是察覺不察覺的問題。

而是這種情況本就是他在背地裡有意放縱,甚至作為幕後推手,暗自鼓動。

否則以他的心思手段,但凡出現某些苗頭,他早就動手打壓了。

怎麼會任由這些不穩定因素匯聚成勢,形成思潮?

「你這是在玩火啊……」

將軍府的一處角樓上,翁婿三人相坐聚飲。

其中公孫度微微擰眉,嘆息道。

「你就不怕生出亂子?」

玩火者,容易燒身,稍有不慎甚至焚儘自身。

對於公孫度的憂慮,韓紹神色一如既往的平靜。

「岳父放心,只要我還在,出不了什麼亂子。」

韓紹這話自信十足,甚至顯得有些自傲。

公孫度剛要教訓幾句,一旁的李文靜皮笑肉不笑地搭腔打斷道。

「你這老匹夫既然已經退了,就安心養養花、種種草,少操點心吧。」

說著,見公孫度一副不服不忿的樣子,李文靜無奈道。

「行了,人貴自知,論天賦、論能力、論成就,你這個做岳父的,哪樣比得上他了,又哪來的資格教訓他?」

好嘛,打人不打臉,罵人不揭短。

李文靜這話卻是既打了公孫度臉,還揭了他的短。

公孫度頗有些惱羞成怒。

只可惜事實擺在那裡,就算他想反駁回去,也抓不住任何可以反駁的論點。

畢竟李文靜說的完全是實話嘛。

論修為,他不過『區區』八境天人,就這還是眼前這好賢婿給他搭了把手,親手將成道的機緣餵到他嘴邊才有的結果。

論治軍、理政的能力,他也是比不了。

這十年間,不止是鎮遼和冠軍兩座腹心之城,整個幽北、甚至是北邊的草原都在韓紹手中的連成一片、蒸蒸日上。

治軍也是如此。

隨著早年構建的那條移民大動脈,曾經地廣人稀的幽北之地人口暴增。

有此作為基礎,如今的鎮遼軍帶甲銳士已經翻了一倍不止,就這還只是明面上的數字,若是將那些散布在各城各地的所謂保安營算上,這個數字則更加恐怖。

可以說,鎮遼軍在韓紹手上,與之前公孫度掌舵時,早已是雲泥之別!

至於說最後的『成就』,這個就更沒法說了。

他跟始畢那條瘋狗互相折磨了數十、近百年,最後還被弄了個灰頭土臉、黯然退場。

可他這好女婿呢?

只不到兩年時間,便將自己那個多年宿敵一通砍瓜切菜,徹底掃盡了漫漫青史的垃圾堆中。

之後北海戰龍族、南下平黃天,期間還與諸多太乙接連做過數場,皆大戰得勝。

如此妖孽,就算是公孫度自認也是人物,也不禁暗自感慨。

當真是貨比貨得扔,人比人得死。

這賊老天恁地不公平!

訥訥了半天,始終找不到回嘴由頭的公孫度,只能漲紅著臉強辯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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