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8章 吾劍也未嘗不利!(1/2)
「臣等恭賀君上晉位燕國公!」
武人抱拳躬身,文吏挽手作揖。
整齊劃一的恭賀聲,在議事堂上迴響震盪。
居於文吏之首的周玄下意識運轉起望氣術舉目望去。
只見此刻的議事堂內,一股宛如朝陽的磅礴氣息升騰而起。
這是一方煌煌大勢漸漸成型的跡象!
並且聚而不散,沒有半點虛浮的痕跡。
可見根基之堅實與穩固,並不是那種【興也勃焉、亡也忽焉】的僥倖。
勉強抑制住內心激盪的心緒,周玄將目光落在這股煌煌大勢匯聚的終點與核心所在——
那居於堂中正座。
入目可及,便是那赤紅帶紫的浩瀚氣運洶湧浩蕩,聚攏而成的一片龐大慶雲。
『只可惜——』
可惜那股浩瀚龐大的氣運慶雲,缺少了某種禁錮,無法真正化作實質。
否則憑藉那道居於正座的年輕身影人心所向,今日的議事堂上便可將之鑄造成一尊人道鼎器。
下可徹底鎮壓、穩固氣運,上可銳意進取,謀奪那常人不敢覬覦之天下神器!
周玄心中嘆息。
『有國,無疆,惜哉!惜哉!』
此刻的他依舊想不明白,自家君上為何會拒絕那唾手可得的燕國國祚。
裂土封國!
宗廟社稷!
這樣誘惑與機會,誰會拒絕?誰又能抗拒?
可偏偏他們這位君上真做到了!
這其中究竟是恐為天下先、成為眾矢之的的忌諱。
還是他一直以來就猜錯了,他們這位君上並無野心,真的就是對大雍姬氏忠心耿耿的愚忠之輩?
『看不透!看不透啊!』
周玄感慨連連。
直到堂上正中傳來那聲『起來吧』,這才緩緩收回了心神。
一番恭賀之後,堂中的氣氛漸漸平復。
只是那一道道望向正座的視線依舊赤忱灼熱,靜靜等待著韓紹的開口。
而韓紹也確實開口了。
一拍腦門,韓紹有些懊惱道。
「被你們這一打岔,差點忘了!」
在場眾人聞言,頓時以為韓紹就要公布希么正經大事,當即正襟危坐,作出一副洗耳恭聽、恭謹受命的模樣。
可誰知韓紹張口卻是——
「新歲喜樂!」
說著,揮手便是一片賞賜灑下。
新歲初見,老闆連紅包都不發,還怎麼讓員工賣命?
光靠畫餅噎死的永遠不是員工,只會是整家公司。
面對韓紹這有些無厘頭的舉動,在場不少人忍不住嘴角抽動了下。
那些從廊居城那邊過來的鎮遼諸將,他們跟韓紹相處不久,對韓紹了解還不算深。
見狀,趕忙謙讓推辭道。
「我等昨晚已經蒙受過君上的賞賜,怎麼能一再受賞?」
嘴上這般說著,可心中卻是著實熨帖。
畢竟誰不喜歡一個大方的老闆呢?
只是他們這般做派,韓紹還沒有來得及說什麼,便被馮參不耐煩地呵斥。
「君上讓你們拿著就拿著!這磨磨唧唧的工夫,還不如多替君上摘上幾顆賊首,多立功勳實在!」
馮參這話雖糙,可理卻是這麼個理。
只不過這新年伊始張口就是打打殺殺,這合適嗎?
對面一眾文吏有些哭笑不得。
「謝君上賞賜!」
一陣謝恩聲過後,堂中的氣氛頓時輕鬆了幾分。
作為分列文武之首的李靖和周玄,本準備順勢將軍務、政務稟告一二。
只可惜被韓紹一言打斷。
「今日年節,不談正事。」
說罷,早已準備好的女侍、奴僕魚貫而入,替所有人奉上茶點。
直接將本該肅穆的議事堂當成了早茶會。
在韓紹的稍加引導下,武人們很快便講起了此戰諸多英烈勇悍之事。
文吏們聞之,仿佛自己也置身戰場,忍不住血脈噴張,擊節而嘆。
隨後也被這股刻意營造的氛圍所感染,漸漸開始講起自己處理諸多民事的點點滴滴。
說到有趣之事時,滿堂大笑。
說到頭疼之事時,不少武人也是不禁眉頭蹙起,深感為難。
再說到某些百姓悲歡,更是隨之感嘆。
「今日方知這戰場之外,亦是不易!」
有武人感慨嘆息。
隨之便有文吏搖頭苦笑。
「吾等終日伏於案牘,過去總當這戰場之上儘是男兒逞威,大丈夫意氣。」
「卻不知那刀氣縱橫、殘屍遍地的慘烈與悲戚!」
說著,主動起身以茶代酒,躬身禮敬。
「無有諸君奮死,焉有吾等在後方之安然?」
「以茶代酒,諸君且受我一敬!」
對面武人一懵,趕忙起身回禮。
原本在這些武人口中淡出鳥來的茶水入口,卻醇如老酒,有些嗆人。
隨後有武人回敬道。
「無有諸君勞苦,吾等縱然死戰也無以為繼!」
「諸君也受我一敬!」
一來一回間,互相頓生理解。
武人不怕死,只怕被自己坑害,白白去死。
文人不怕苦,只怕明明自己拼死拼活,日夜勞累,最後還要被其跋扈霸凌,一言不合報以老拳。
如此隔閡一消,氣氛便熱切起來。
有些甚至相約等到此間散去,大可小聚幾日。
唯有李靖、周玄等有心之人見此情形,忍不住有些擔心。
歷來文武兩道,互相隔閡、掣肘、不合。
諸般因素,未嘗沒有上位者的刻意為之。
帶著幾分憂慮地看了一眼上方的韓紹,卻見自家君上老神在在,似是一副樂見其成的模樣。
『罷了,等此間散去,再與君上分說一二、言明利害吧。』
而就在他們心中打定主意,忠心諫言的時候,忽然見得剛剛還一團和氣的下面,陡然氣氛一僵。
只見某個老將情緒上來,忽然想起工司最近造出一批新甲,索性直接開口索要。
卻沒想到那性子頗為耿直的工司主事聞言,當即便毫不留情地拒絕道。
「不行!我工司營造皆有定數!亦早有安排,哪能說要就要?」
被駁了面子的老將,老臉一紅,有些惱羞成怒道。
「只不過幾副新甲,你這老票瓤子怎地這般小氣?」
挨了一句罵,那工司主事也有些生氣地冷了臉。
「小氣?我工司自有工司的規矩!」
「今日你要幾副,明日你要幾副,當我工司是任你蹂躪的窯姐嗎?」
一通毫不留情的硬頂,那脾氣甚烈的老將當即拍案而起。
「你這老貨這般不講道理,當真以為吾腰間鎮遼刀不利乎?」
那工司也是性烈,手中茶盞一丟,同樣拍案而起。
「吾劍也未嘗不利!」
好傢夥!
剛剛不還好好的嗎?
位於文武之首的李靖與周玄面面相覷,又頗為尷尬地抹開視線。
李靖修為已然通天,直接宣洩真仙法力,將那老將鎮壓。
無它,他怕那老將性子上來,一拳將對面那老酸儒打死。
而周玄也趕忙喝止住工司主事。
你一個小小的先天宗師,敢跟六境大能拍桌子叫嚷『吾劍未嘗不利』?
伱他媽的瘋了吧!
幾粒花生米啊,醉成這樣?
見那性子素來耿直的老貨,一副要跟對方單挑的模樣,周玄哭笑不得。
而等到文武雙方好不容易將這場鬧劇平息下來之後,剛剛還你好我好大家好的局面,頓時土崩瓦解。
這左文右武,一如彼此中間的這條過道兩旁。
涇渭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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