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5章 成龍何用?(1/2)
這些墨家造物遠隔數里尚能造成城頭上那般恐怖的殺傷。
又何況此刻放平炮口,抵近直射?
要不是有反應過來的強者出手阻攔,怕是這一輪炮轟造成的死傷會更加可怕。
而就在不少衝出城門的黃天道兵有些懵神的時候,有人忽然感覺腳下隱隱生出幾分震動之感。
再抬首,本就發白的臉色越發慘白。
「不……不好!幽蠻早有準備,這……這是要趁機奪門!」
望著前方那些漸漸提起馬速,已呈山傾之勢的黑甲鐵騎,城門處的黃天軍驚呼不斷。
有反應快的,幾乎是下意識地便怒吼一聲。
「今居城頭亦死,臨戰亦死,此時不死更待何時?」
「跟我沖!擋住他們!」
要論臨戰不懼死,這天下間怕是沒有多少軍隊能夠比得上黃天軍。
信仰加持之下,甚至就連鎮遼軍稍有遜色。
只是戰場之上的勝負、強弱,不是簡單不怕死,就能決定的。
此刻的城門處終究是有人心存理智。
眼看那些鎮遼鐵騎氣勢如虹、銳不可當,再看己方遭受一輪炮轟而七零八落的陣勢,短短瞬息之間便冷靜了下來。
不行!幽蠻馬勢已成,擋不住的!
萬一被他們順勢攻入城中,城中必然大亂,屆時形勢危矣!
意識到這一點,率領一眾道兵衝出城外,準備殺鎮遼軍一個措手不及的黃天軍將面色掙扎了幾瞬,終於咬牙下令道。
「諸信眾聽從本將號令!撤!」
聽到這聲軍令,不少黃天道兵有些急了。
「將軍!為何!」
可在此危急時刻,又哪有解釋的時間?
幾乎就在軍令傳出的那一刻,那黃天軍將便毫不停歇地引兵向城中退去。
這期間造成的混亂自不待言。
等到大部分道兵重新撤回到城中後,那黃天軍將的軍令再次傳出。
「封閉城門!勿使幽蠻入城!」
聽到這話,別說是那些道兵了,就連不少將官神色都是一變。
「將軍!不可啊!咱們還有不少信眾在外面呢!」
「還請將軍暫緩關城!」
城門一關,內外相隔。
那些留在城外的黃天道兵下場不問可知。
只是對於身邊將官的求肯,那黃天軍將眼中在閃過一抹痛惜後,卻依舊漠然下令。
「傳本將令!關城!」
沒辦法,鎮遼軍明顯早有準備。
只這片刻的工夫,便已經抵近城門數百步,再拖下去就來不及了!
很快,剛剛打開不到半刻工夫的高大城門,便再次伴隨著沉悶的聲響緩緩閉合。
而眼看這一幕的眾多黃天道兵,此刻也終於反應過來了。
「不能關門啊!俺兄弟還在外面呢!」
「求將軍莫要關門!等俺兒子進來!等俺兒子進來再關!求將軍慈悲——」
可聲聲急切、悲痛的嘶聲吶喊,依舊沒能阻止城門的漸漸閉合。
透過越來越窄的視角,他們眼睜睜地看著那些悍然衝過去阻擋鎮遼軍的赭黃身影,被撕裂、被踐踏、被屠戮……
再然後便是那些來不及撤回城中的。
眼看情況不對的他們,在求生本能地驅使下飛快後撤,想要逃回城中。
可這個時候已經來不及了。
那些身披黑甲人馬如龍的恐怖殺神,在解決了些許阻敵後,瞬息而至。
「等等!不要關門!不要關門!」
「等等俺——」
……
轟——
城門轟地一聲重重閉合。
透過兩扇巨大門扉的縫隙,甚至能看到那些黑甲鐵騎有條不紊地誅殺著那些滯留門外的赭黃身影。
驀地——
身上黑甲被鮮血浸染的鎮遼鐵騎霍然抬首,正對上門內那一道道目光。
猙獰的黑色面甲下,那一雙眼眸沒有野獸的猩紅,有的只有冰冷的沉著、以及一眼便可明悟的嘲諷與不屑。
「幽蠻,真虎狼也!」
城中黃天軍將下意識呢喃自語一聲。
而隨著城門外的慘呼越來越微弱,直至再無聲息。
城門內原本的嘶喊嘈雜,也漸漸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死了,都死了。
一家子信道,奉黃天。
故大賢良師高舉黃天大旗時,父子、叔侄、兄弟、鄉人皆從黃天軍。
可現在他們卻眼睜睜地看著自家血親被屠戮……
「為什麼?將軍……」
出聲的那黃天道兵聲音不大,語氣空洞。
下令關門的黃天軍將輕闔雙眼,以此掩蓋自己的情緒,聲音漠然地回應道。
「城中不容有失。」
寥寥數個字音給出交代後,那黃天軍將轉身便消失在城門處。
因為修了一輩子道、又經年傳道的他,此刻竟有些笨嘴拙舌,實在說不出太多。
除此之外,眼下出城一策不成,他急著前去中軍稟告。
嗯,順便領罪……
望著主將消失的身影,剛剛親眼目睹兒子被斬的一名黃天道兵,忽然笑了。
「日日說煌煌大世,每每就是人人如龍……可吾子已死,成龍何用?」
……
本想著出其不意殺傷一番那些幽蠻,逼迫他們不敢繼續這般肆意轟擊城頭。
可最終結果卻是偷雞不成蝕把米。
四方城門齊動,皆是鎩羽而歸。
其中南門,要不是城中反應快及時派出強者阻攔,怕是只此一波便會被鎮遼軍殺入城中。
一時間本就有些萎靡的士氣,再次被削去一分。
只是與之前不同的是,此刻軍中那些核心高層卻格外沉得住氣。
在處置了南門守將、完成替補後,給四門守將唯一的諭令法旨就是——
守。
面對這樣的法旨,包括那名新任南門守將的四門守將彼此對視,盡皆有些無奈。
誰都知道,這看似簡單的軍令落在實處何其艱難。
可軍令就是軍令,容不得他們質疑。
故而在施了個道禮後,四門守將默然離去。
……
轟、轟、轟——
遠勝天地驚雷的轟鳴聲,仿佛沒有盡頭一般,晝夜不止。
就這樣,城頭上的黃天守軍熬過了這個太康六十一年的八月末。
整整兩日下來,城頭上呼嘯而過的虛空撕裂聲,以及隨之而來的磚石碎裂,幾乎沒有停歇過。
這造成的後果就是原本高聳嚴整的陰平城頭,一片狼藉。
曾經作為掩體的城垛幾乎被整個轟平。
乍一看去,像是整個陰平城被生生削去一截一般。
新任南門守將照例巡視了一番城頭,目光瞥見那些蜷縮著身軀窩在角落的道兵,本想說上幾句來提振士氣。
可張了張嘴,忽然想不出詞了。
畢竟這兩天來,諸如此類的話他說得太多了,以致於此刻詞窮。
微微嘆息一聲,他正準備轉身離去,卻忽然聽得身後傳來一陣巨大的聲響,隨後便是腳下一陣劇烈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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