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貴女的宿命!捭闔!(1/2)
每逢大事,需靜氣。
靜而後能安,安而後能慮,慮而後能得。
偌大空蕩的侯府書房,悄然靜聲。
韓紹一如既往地批閱著文書、奏信。
幽州地廣,往往一縣之地,就能比擬中原尋常一郡。
所以冠軍城看似只是統管一縣,實則地盤並不小。
只是相較於人口稠密、相對聚集的中原郡縣,這裡大多都是以塢堡、村寨的形式,零零散散的散落各地。
統籌管理起來就頗為麻煩,雜事也多。
所以在韓紹之前的歷任縣官大多都是選擇直接放任不管,任由這些塢堡、村寨野蠻生長、肆意妄為。
這也導致無數年來這裡盜匪橫行、草莽遍地,可謂是一團亂麻。
韓紹本來也可以依葫蘆畫瓢,同樣選擇放任不管。
畢竟就這些塢堡、村寨而言,看似密密麻麻、數不勝數,可實際上大都不成氣候。
就算全部整合起來也形成不了多大的力量。
可韓紹終究還是管了。
【韓非子】有言:宰相必起於州部,猛將必發於卒伍。
更何況他韓某人還有著更大的野心。
所以權當是拿這冠軍一縣之地練手了。
先治一縣,再治一郡。
最後等到一州、一國落在他手中,想來也能得心應手。
「一屋不掃,何以掃天下……」
一番按捺住性子的筆墨折磨之後,韓紹放下手中玉筆,隨口感慨了一句。
說完,這才覺察到今日這書房裡侍奉的女侍氣息,頗為陌生。
抬眼望去,只見一道女子身影正跪坐在不遠處的香案旁,輕攏袖擺撥弄著焚香。
北地女子的身形大多高挑,這女侍更是比尋常女子稍長一些。
從韓紹的這個角度看,更顯其體態的婀娜與多姿。
韓紹眯著眼睛打量了這個背影一陣,然後忽然問道。
「這是什麼香?」
似乎是被韓紹的突然出聲驚到了一般,那女侍身形一顫,差點將身前的香爐撥翻。
一陣輕微的手忙腳亂之後,那女侍這才慌忙低垂螓首轉過身,跪伏在地。
「回……回君侯,這寶篆是婢子自己調製的,不曾有名。」
寶篆是薰香的雅稱,尋常女侍可說不出這個詞來。
平日裡也只會將採買的薰香,放進香爐里點燃,哪會什麼調香、制香之事。
韓紹聞言,饒有興趣地看著下方匍匐跪伏的那道女侍身影。
片刻之後,才道。
「近一點。」
聽到韓紹這話,女侍身形再顫,隨後才僵硬著幾分身形,往韓紹書案的方向前移了幾分。
「再近一點。」
韓紹輕敲桌案,似乎有些不滿。
女侍無奈,只能再次前移。
直到韓紹指音一頓,「行了,就這兒吧。」
聽著女子小口呼氣的細微之聲,韓紹莞爾。
「抬頭讓本侯看看。」
下一刻,一張羞怯中帶著幾分驚惶的面容,便展露在韓紹面前。
嗯,是個美人。
雖然比不上虞璇璣那個異數,但也不差雲嬋分毫了。
「叫什麼?」
女侍的緊張與羞意,藏之不住。
「婢子小字文君,姓陳。」
韓紹聞言一怔,隨即反應過來。
「你是涿郡陳氏那個嫡女?」
「回君侯,正是婢子。」
女侍說話間面上現出幾分淒婉、自嘲之色。
對此,韓紹也頗為理解。
堂堂世家貴女,還是嫡脈出身,本該作為正妻大婦,嫁於世族高門之中。
雖同樣不能自主,卻也榮耀、富貴一生。
可不曾想,如今卻是被送入這侯府之中為奴為婢,連個姬妾都不如。
要說心中沒有悽苦,甚至心生絕望肯定是假的。
只是韓紹也是無奈。
先前他順勢將那陳庶的女兒,推給了自己的心腹愛將呂彥為妻。
已經是在暗示他們,他韓某人並不想跟他們這些世族高門扯上太過複雜的關係。
可沒想到這些狗東西仍然不死心,竟然悄麼麼地又送了一個地位更高的嫡女進來。
瞧瞧這事鬧的。
韓紹有些不滿地輕敲桌案,喚道。
「康成,進來一下。」
如今已經在韓紹身邊充當秘書郎一職的周玄,聽聞韓紹呼喚,趕忙入內拜見。
「侯爺。」
韓紹指了指下方那陳氏嫡女,蹙眉道。
「這怎麼回事?」
「是誰把她放進來的?」
侯府之內,禁制森嚴。
就算是尋常女侍,不經過一系列審查,沒有這些頭頭腦腦的點頭,也是不可能踏進侯府的。
更別說是貼身伺候韓紹這個冠軍侯本人了。
周玄聞言,再扭頭看了一眼那女侍,頓時就明白過來是個怎麼回事。
小心打量了韓紹一眼,道。
「莫不是侯爺對這女子的姿容,不甚滿意?」
見這廝揣著明白裝糊塗,韓紹瞪了他一眼。
「說人話。」
周玄無奈,只能傳音說道。
「涿郡陳氏也只是想求個心安,侯爺又何必拒絕?」
有遼東公孫在,正妻之位,涿郡陳氏肯定是想也不敢想的。
原本他們是想要將此女送給韓紹為妾。
可惜又被韓紹想也不想地拒絕了。
無奈之下,這才出此下策。
周玄這話說著,見韓紹臉色黑沉,猶自不悅,於是嘆息一聲道。
「大戰在即,人心不穩,這是大忌。」
「故而康成還請侯爺以大局為重……」
大局為重?
這是要我韓某人犧牲色相?
見周玄這廝剛剛上任秘書郎沒幾日,就替這些世族高門當起了說客,韓紹眸中寒光隱約閃過。
可他卻又不得不承認,這廝的話頗有幾分道理。
這一次他將涿郡陳氏那幫人逼得太狠了。
親自動手殺了虞陽鄭氏那幫人之後,他們已經自絕於天下世族高門,再無退路。
心中的惶恐與不安,達到了頂點。
這個時候給他們吃下一顆定心丸,安了他們的心。
對眼下的局勢而言,肯定是有百利而無一害。
可……未來呢?
今日納陳氏,明日納李氏、後日再納一個什么氏,這般下去自己這後院內宅亂成一鍋粥不說。
他本人也會陷入這天下世族高門編織的這張大網之中掙脫不開,不得自由。
而似乎覺察到韓紹要趕自己出侯府,那小字文君的陳氏嫡女面上的悽苦與哀婉,很快便被惶急所取代。
接連叩首道。
「求君侯垂憐,莫要讓婢子出府……」
「婢子……婢子自當盡心侍奉君侯!」
身為世間貴女,自出生的那一刻,便是錦衣玉食、榮華富貴,就連修行資糧也是從未短缺。
可與此同時,她們這些貴女也要承擔相應的代價。
陳文君猶記得自己進入侯府時的前一夜,曾經將自己視作掌上明珠的父親,是如何心懷愧疚,卻又苦苦哀求自己的痛苦模樣。
甚至就連所有族人眼中那宛如神明的老祖,也是連聲哀嘆。
直言道,『涿郡陳氏千年基業,是榮是損,皆繫於汝之一身,莫要讓我等失望。』
世族榮辱、千年基業,如此重擔,壓於女子一身。
細說起來,殊為可笑。
可這就是世族貴女的宿命。
只是她陳文君命不好,正好撞上了涿郡陳氏風雲飄搖、前途無光的艱難時刻。
有所犧牲,便在所難免。
而她無論姿容,還是身份,都恰好合適。
所以這就是她的命。
只是她沒想到自己這一番艱難抉擇下的認命,在那位高高在上的冠軍侯眼中,卻是不值一提。
不但如此,除了一開始作為男子對美色的欣賞外,她甚至從他的眼中看到了一股毫不掩飾的厭惡與抗拒。
陳文君不懂這份厭惡與抗拒的真正由來。
可她卻明白,自己絕不能回去!
否則不但自己會被滿懷希望的族人所厭棄,就連向來對自己疼愛有加的父親,也會因此受到牽連,乃至地位不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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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侯,婢子……婢子會聽話……」
一番哀求,梨花帶雨,我見猶憐。
只是韓紹望向下方的目光,卻是不帶任何情緒。
他不否認這陳氏嫡女的姿容確實不凡,身段也是極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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