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32.雨中閒談(2/2)
要說以前,你家養雞,我家養鴨,誰家養個鵝,大家都不說什麼。
但這會兒村里村民們忙忙碌碌的,哪有空養這些?頂天了餵幾隻雞,養來給家裡人補身體的。
再養個鵝,白天黑夜的吵,尤其現在上夜班的人多,動靜大……
對方嘿嘿應著,不說是,也不說不是。
畢竟鵝要叫起來,那她有什麼法兒呢,對吧?
而對比老宋家的憂慮和準備,村里其他人就淡定多了。
畢竟夏天下大雨多正常啊!下兩三天也常有的事兒。
這老宋家一看天氣——到底是大學生呢!就信那科學預報。
說要下一個月的雨,立刻又是收拾茶枝,又是收拾玉米的。
你說那玉米長得好好的,全部都給弄了,就留下那麼一小片兒,說是回頭自家吃……
看著多心疼人啊。
但人家的地嘛,人家掙錢又比他們多,大伙兒也不好說什麼。
可這七八月的天,老天爺跟孩兒臉似的,說變就變。天氣預報這會兒說下雨一個月,沒準兒過兩三天就出大太陽了呢。
大家心裡嘀咕著,只是有點可惜這個周末下雨,顯然是沒什麼遊客來買菜的。
他們地里的好些菜,夏天熟得快,明兒個要是還這樣,也得抓緊去自家園子裡摘菜收拾了。
村里什麼話都有。
有人信,也有人不信。
而對老宋家的判斷深信不疑的,除了蓮花家裡,就是齊霖的爺爺了。
齊老頭倒不是多麼有真知灼見,實在是他以前住的那地方,一年到頭也沒幾滴雨水可下。
種這麼肥這麼好出苗的地,也是他幾十歲人生中的頭一回。
他沒種過,人家種,那自然就聽人家的。
因此老宋家這邊忙忙碌碌的,他也沒閒著,抽空就把自己地里的菜也給收拾明白了。
現在天都要黑了,他卻還有一樁心事放不下,打電話把齊霖叫了回來。
租的民房裡,齊霖給買了一台鄉村電視,300塊錢能看好幾個節目。
老頭現在閒了,就坐在那裡小酌一杯,配上一盤花生米,看電視就能樂呵呵打發一下午。
如今麒麟撐著傘回來,就見他爺爺正端坐在農村老式的木頭沙發上:
「這要下一個月的雨,咱的羊吃啥呢?」
「羊吃什麼?」
齊霖為了教他爺爺,是正經做過功課的,此刻下意識就要說「吃點乾料、紅薯藤、花生秧、干稻草」。
話沒出口就察覺出來:「爺爺,你是怎麼打算的?」
齊老頭就糾結著:「那宋老闆山上的玉米杆不是拿去做飼料了嗎?他之前做的有多的沒?咱的羊吃的也不多,能買上一包不?我看他們的牛羊長得好——」
沒錯,齊霖爺爺經常去牧場跟陳溪張旺家他們交流呢。
尤其是張旺家,大家都是差不多年齡段的,齊霖不是自家親生的孫子,張旺家親生的不如沒有。
兩個老頭頗有點兒相見恨晚,下班還經常聚在一起喝酒看電視聊天呢。
牛欄山二鍋頭一人喝上那麼二兩,談心說話能講半宿。
一開始語言不通,那就各說各的。
如今倒是通了些許,說起來就更有勁兒了。
一來二去的,齊霖教的那些科學餵養的知識沒在齊老頭的腦海中留下漣漪,但張旺家講的,他是奉為圭臬。
張旺家前幾天忙忙活活沒顧得上,因此他也晚了一步,才知道老宋家飼餵牛羊的打算。
如今,可不就是著急了嗎?
此刻,小老頭就小心翼翼問道:「我看他們的牛羊都養得好,長得壯,跳起來也有勁兒。咱的羊我瞅著還是差了點,估計就是他們捨得花錢收拾飼料。我沒捨得,光牽出去叫它們吃野草了……」
「霖啊,你就給問問,能買不?」
這個齊霖還真不敢打包票,他只是勸他爺爺:「就算能買,那價格也肯定不便宜啊。」
「那我曉得呀。」麒麟爺爺瞅他一眼,「我又不傻,那好東西要是這麼便宜就能得了,還叫好東西嗎?」
「但是咱家就這十幾隻羊,一天吃的還抵不上幾隻牛,就吃這一兩個月,咬咬牙,我捨得這個錢。」
其實還是好心痛的,根本不捨得。
但齊霖爺爺給自己孫子報名了那個相親會——
老人家看兒孫不成家,不找對象,著急呀。
甭管在哪兒,那喜鵲找對象,兩口子還得搭個窩呢!
他就是再覺得村里好,也知道現在人家姑娘都喜歡在城市裡待。想要留住人家,那給孫子多攢點錢才是正經。
但他一個老頭兒,攢錢怎麼攢呢?
除了靠地里的菜,還得靠自己養的羊了。
他打聽過了,宋老闆家的牛羊一斤200塊,他們本地的羊殺了再賣,一斤能有二三十。
他要養得好的話,齊霖說他認識的朋友多,也能高點價賣。
一年餵個十幾頭,慢慢的,家底兒不就攢起來了嗎?
但這些話他是不好先跟齊霖講的。
一講,年輕人就說什麼「我的事不用你操心,未來的事自有打算」。
打算什麼?
養兒一百歲,長憂九十九。他這當老人的,就盼著這個呀。
總之,抱著這種心思,齊老頭問得很是認真。
齊霖也並不敷衍:「那我明天問問。」
「行。」齊老頭聽來村裡的年輕人說過現在工作不好做之類的,因此表現得格外豁達:
「你就問問,要不成也沒啥。不是有賣飼料的嗎?咱去買點乾料回來一樣餵。」
「回頭等雨停了,我再帶它們多吃點嫩草,一樣長得胖胖的。」
雖然還沒有走出象牙塔經受社會的毒打,山上自有飽受摧殘的打工人——比如切胃哥,比如自考姐。
跟著他們身邊,該學的不該學的職場知識,為人處事,齊霖多多少少也了解了一些。
如今他沒有直接去問宋檀,反而是找到了雲朵,把這事兒提了提。
雲朵笑了起來:「其實像這種事,直接跟老闆說也無所謂,她不在意這個。」
但是萬一有些事情她想拒絕,那她這個助理就很有必要了。
雲朵也默默地學到這點,此刻點頭應道:
「你放心,我晚上就幫你問。能成的話,明兒就讓咱爺爺的小羊吃上好草了;要不成的話,鎮上就有賣的,你問問蔣師傅,跟送菜的大叔說一聲,讓他從鎮上幫你拉兩包過來,也餓不著小羊。」
但是——
她又笑了起來:「咱爺爺到時候賣羊的時候,要是價格不貴,能不能給我留一頭?」
齊霖有些納悶:「你不是絕對不回老家了嗎?」
在村裡有食堂,哪有她發揮手藝的空間。
雲朵笑道:「我不回老家,我姐在哪兒,哪兒就是我的家呀。他們兩口子那麼辛苦,我給他們買一頭。」
「行。」齊霖一口應下:
「就是萬一吃老闆家的飼料一兩個月的話,羊估計也賣得不便宜。」
唉。
說起這個,打工人云朵就惆悵地嘆口氣:
「這吃下去的如果能變成錢,那包飼料不如讓我吃了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