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4【心裡那道坎】(2/2)
父親沒必要去受那份苦。
以前去給人開鏟車吃苦受累,那是沒辦法。
作為一家之主,家裡背著巨額債務,父親不那麼去做,這個家就得沒了。
可是現在情況明顯不是那樣。
站在陳洋的角度,他不希望父親去搞這個羊場。
「你這娃,你搞你的事業,我倒騰點小生意,一年四季總讓我待在家裡也不是個事,一輩子忙碌慣了,閒下來反而受不了」
面對兒子陳洋的反對。
陳德仁也是有些不知所措的扣了扣頭。
他也許早就預料到陳洋會反對。
可今天還是當著陳洋的面說出了這個想法。
這就說明,蓋羊場養羊這件事他是下定決心要乾的。
「別人都是羨慕一年四季都能待在家裡這種光景,你倒好,明明有條件,還非要折騰個不行,養羊哪有那麼簡單,光靠你一個人根本顧不過來,到時候還不得我媽跟著你一塊兒受苦受累……」
陳洋越說越激動。
他是真的不想讓父親去搞羊場。
自己重生一場,費勁巴拉的把信澤財務公司給搞起來,甚至臘月份還在賣煙花炮竹掙錢。
根本目的就是想從父親肩膀接過這個家的重擔。
也希望父母不要再像以前那麼辛苦。
可是現在呢。
這個家才安穩了多長時間,父親就又要去折騰。
陳洋不能理解,甚至還有點生氣。
說話的語氣很重。
幾句話出去。
整個客廳都安靜了。
父親陳德仁更是不知所措,有些尷尬的直搓手,
他可能也沒想到兒子的反應會這麼大。
此刻也覺得有些羞臊。
畢竟未來兒媳婦也在場呢。
氣氛就這樣僵住了。
直到蔣亦白起身說時間太晚,她應該回去了。
大家這才悉數站起來陪送。
這個時候的陳洋臉色很差,頭也有點暈。
索性就直接回房間躺下了。
燈也沒開。
一覺醒來。
已是午夜兩點多。
渾身尿意,憋的他很難受。
趕緊爬起來去上廁所。
這才發現自己之前睡覺的時候連衣服都沒脫。
也就是房子暖和。
不然非得感冒了不可。
上完廁所的陳洋渾身一個激靈,突然清醒了許多。
他腦海里也再次會想起了昨晚的事。
一時間不知道該咋辦了。
用力揉了揉太陽穴。
要不是外面這會兒氣溫太低,他都想坐下來好好再清醒清醒。
而一想起父親要去吃苦受累的養羊,他還是不理解,還是很氣憤。
腦海里一直迴蕩著一道聲音:怎麼就不能安安穩穩的享福呢。
只是在路過客廳的時候,陳洋突然聽到了父親咳嗽的聲音。
這一瞬間。
他的眼睛突然有些酸了。
在慢慢走回房間的時候,眼淚更是不受控制的流了下來。
這個點咳嗽。
那就說明這個點父親還沒有睡。
他是不是在傷心難過呢。
大概率是吧。
想到這些。
陳洋突然覺得自己真不是東西。
即便真的不同意。
可有話不能好好說嗎,為什麼當著那麼多人的面,用那種態度說父親呢。
他可是自己的父親。
坐在一片黝黑的房間裡,陳洋狠狠的抽了自己兩巴掌。
千不該,萬不該。
他不能用那種態度對待父親。
昨晚真是變成愣種了。
越想越懊悔。
自己這個重生者「名不副實」。
又打開手機看了眼。
蔣亦白給他發了不少消息。
其中有一條尤為顯眼。
「你平時不是這樣的,今天怎麼了,不該用那樣的語氣和你爸說話啊」
看到這條消息時。
陳洋臉頰發燙。
暗罵自己,昨晚屬實丟人丟到家了。
這個時候的他,也逐漸平靜了下來。
開始認真考慮父親要養羊這件事。
首先就是父親為什麼要養羊。
陳洋覺得這裡面可能有三層原因。
父親昨晚只說了一層。
他也猜到了一層。
其實,最重要的那層原因父親昨晚沒說,他陳洋也沒想到。
首先就是父親確實不想待在家裡享福,他辛苦了大半輩子,猛然一直待在家裡,不習慣。
其次就是陳洋昨晚猜測的。
父親覺得今年養羊有賺頭,有利可圖。
可現在冷靜想想。
這兩點很可能都不是父親堅持要養羊的最根本原因。
根本原因很有可能是父親想要在哪跌倒,就在哪爬起來。
這就必須回憶父親當年做什麼生意了,為什麼會突然跌入谷底,栽了一個大跟頭。
事實上。
父親當年在小江村是一個羊絨販子,偶爾也倒羊。
他們家能發財,是父親倒騰羊絨的結果。
他們家突然跌入谷底,變的一無所有,也是父親倒騰羊絨的結果。
那一年。
父親憑藉著直覺和多年倒騰羊絨的經驗,覺得把當年的羊絨囤積到第二年開春一定可以賣個好價錢。
父親做生意也是一個果斷膽大、很有魄力的人。
認準第二年開春羊絨價格會上漲。
就放開手腳開始收購囤積羊絨。
前前後後把家裡所有的積蓄都投了進去,甚至還又問周圍的親戚朋友借了一些錢。
可結果呢。
他猜錯了。
第二年開春羊絨價格非但沒有上漲,還突然暴跌了起來。
一個冬天,一個春天。
他們家從天堂到了地獄。
直接一夜回到解放前。
父親甚至因此害了一場大病。
陳洋此刻腦海里回想起那些往事,也是忍不住一陣唏噓。
而想到這些。
他似乎明白了父親為什麼要堅持養羊。
父親在羊身上賠了錢,跌倒了,如今顯然是想從羊的身上把當年應該賺的那份錢給賺回來。
也想把心裡那股壓抑了好多年的悶氣給排出去。
或許在父親心裡。
他要是不解開這道坎,這輩子恐怕都沒法原諒自己吧。
陳洋猛拍了幾下腦門。
自己這是怎麼了。
平時不是挺冷靜的嗎。
昨晚為什麼會如此衝動,為什麼就不能靜下心來好好想想父親為什麼要堅持養羊。
同為男人。
他應該理解父親。
擦了擦眼角的淚水。
躺在炕上,陳洋心裏面充滿了無限懊悔。
這是他重生以來,第一次和父親發生爭執。
可他的表現,真是一言難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