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千二百章 到底是狀元(2/2)
「我家岷山更西住,正見岷江發源處。
三巴春霽雪初消,百折千回向東去。
江水東流萬里長,人今飄泊尚他鄉。
煙波草色時牽恨,風雨猿聲欲斷腸。」
畫作看到了盡頭,周至信口吟起明代詩人楊基的詩歌,這是楊基當年欣賞《長江萬里圖》後所作,周至覺得用在這個時候,再貼切不過。
吟完後終於看到了落款,先是王翬的題款,說明此圖作於「康熙歲次乙卯九月上浣」。
「歲次乙卯?」周至說道:「也無怪落筆如春風拂面,這是和楊晉等人合作完《南巡圖》,得到褒獎之後不久的作品啊。」
「可不是咋的,」翁萬戈笑道:「你接著往後看就知道了。」
周至接著舒展畫卷,果然,在王翬的落款里發現了他得到皇帝的褒獎,心歡意滿,神氣俱足後的作品,除了點明「戊寅秋日,長安南遷,蓬窗多暇」的悠閒心態外、還有「凡七月而成,頗覺指腕間風規猶在」的自誇。
再往後看,便是翁同龢在卷尾的跋文了,先說「余藏此畫三十年,未敢褻以一字」,隱晦地批評了清代那位蓋章狂魔。然後說自己是多麼地珍愛重視這幅畫作,只給懂畫的人看,不給暴發戶看「遇通人逸士輒引同看,黃金橫帶者雖固請未以示也。」
其後又寫了保藏這幅畫的不容易,「今年四月,蒙恩放還,俶裝之頃,有貴游欲以重金相易。余曰他物皆可,唯此畫與麓台巨幅此生未忍棄也。」
最後寫了這幅畫帶給自己的精神享受,是任何物質享受都替代不了的,「比歸里門,人事紛紜,資用空乏,暑郁蝨雷幾不可耐。每北窗明處時一展卷,清風拂人,塵慮都淨,世間神明固應爾耶。抑勞逸頓殊,身邊兩不相收,理然也。趙子固云:性命可輕,至寶是保,余嘗自知為愚,若余者其愚耶?否耶?既自笑因書於後。」
因為種種原因,歷史對翁同龢的評價並不高,但認真考究其一生,不過書生意氣,清流做派而已。
後人有些評價倒是說得明白,說他是以「文學侍從之才而誤居宰相之位」,不過也承認他是「孝悌君子,本性溫厚懦弱,只宜於做育人才的太平宰相,不宜於做外官,亦不宜於處亂世。」
所謂「有原則而不能堅持,既從權又不甚徹底,一己清名之一念,盤亘胸中而不能去,往往動輒得咎,兩面不討奸,既誤己,又誤國,為翁一生大病。」
歷史人物已有公論,不過周至現在看到他的文章書法,也不得不在心裡暗贊一聲:「到底是拿下狀元的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