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七十五章 讀書(2/2)
比如考訂《蘭亭》流傳本末;
歷舉周宣王失德,以證其不足當「中興賢君」;
詳考古代漏刻之數,以駁正董彥遠、朱熹注韓詩「百二十刻須臾間」之非;
根據算術,訂《夢溪筆談》刻本所注數字之訛;
據《靖州圖經》以證杜詩之「白小」即「魚菜」;
據宣州土宜,以正任注山谷詩「春網薦琴高」之疏;
據《漢書·揚雄傳》以辨《容齋三筆》「(劉)歆嘗從揚子云學作奇字」之誤。
他如對「陽秋」「木稼」「分疏」「科頭」「親家」「小妻」「不耐煩」「無萬數」,以及「得隴望蜀」「洗腳上船」等詞語的考證,都是原原本本,殫見洽聞。
其中最重要的學案,是辨正《戰國策》鮑注東西二周之舛謬,尤為精核。清代何焯雲:「《錄》中此條為最善,出草廬吳氏之先也。」肯定了他是最早發現並解決了該問題的人。
除此之外,趙與旹也不是一個呆板僵化的讀書人,在陳宗禮為該書所作的序言裡,提到了趙氏的一首絕句,並且認為如使蘇軾見之,亦定當稱許他「真知秋陽」者。
意思是說他能「不錮於富貴,知田野之勤約」。
周至是在蠻州舊貨市場的老書攤上發現的這部書,一套十卷,五毛一本,五塊錢搞定這麼一套寶貝。
這是非常精美的影印本,可以說是除原本以外最與之接近的資料,不知道是什麼原因流落到了舊書攤上,讓周至撿了個漏。
除了內容以外,趙與旹治學的方法和思路也給了周至很大的啟發,甚至隱隱產生了一種知己之感。
因為趙與旹在書中對「親家」、「小妻」等用於來源的考證,和周至在《夾川方言疏注》里「耶樂」、「平仄」、「經事」等語的考證方式,幾乎就如出一轍。
因此周至讀這套筆記讀起來非常有感覺。
大多數人的印象里,古代文人士大夫就是四體不勤五穀不分,皓首窮經手無縛雞之力,其實這是個大誤會。
大多數的頂級讀書人,除了十三經外,涉獵異常廣泛。
經史子集其實只是綱領,比如科舉,哪怕你把十三經倒背如流,也最多走得到舉人一級。
要想成績更好,就需要錦上添花,內容來自天文地理,詩詞歌賦,琴棋書畫,農工商事,甚至騎馬射獵,軍務衙務,無所不會,無所不精。
很多人對「八股取士」都表示反感,但是只有一個問題,那就是反感「八股取士」的那些人,他們自身的水平到底如何?
他們反對「八股取士」的根本目的,到底是真心認為這麼做對於人才選拔不利呢?還是認為降低錄取標準和範圍,對自己的進取有利呢?
這個問題宋代蘇軾就曾經看得非常清楚,並且預見到了再過數千年,通過考試選拔人才,也終究是逃不開的路數。
然後在選拔人才的過程中,無可避免地會出現「刷題專家」。
蘇軾說那不是人家考生的問題,這時候國家的問題。
如果國家要選拔有創造力,有真水平的人,那就別廢詩賦。
為什麼呢?因為這兩樣東西,是科舉場上,沒法背,沒法抄的東西,它們代表著某種程度上的,考生真實的水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