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千四百四十三章 黑暗前奏曲(二)(1/2)
第4417章 黑暗前奏曲(二)
封閉的健身器材室里,強壯的男人汗如雨下。平板支撐的姿勢讓豆大的汗珠從額頭直接砸落到地面上,又滾入地板縫隙里。
充血的肌肉完全膨脹起來了,甚至連血管都清晰可見。計時器一響,男人幾乎是立刻摔倒在地上。翻了個身,猛喘粗氣。他拿起掛在脖子上的毛巾,擦著臉上的汗液,可汗水還是浸入了眼睛。
他有些煩躁地揉了揉眼,可是越揉越疼。他只好晃晃悠悠地站起來,去衛生間洗臉。他試了好幾次,都打不開水龍頭,胳膊抖得太厲害了。他不得不把頭伸過去,用臉頰把水龍頭的開關抬起來。
洗臉的時候也只能把臉湊過去沖一衝,然後再在毛巾上蹭一蹭。他又重新返回訓練區域,先把計時器拿過來,擰的時候就費了點勁。好不容易調好了、擺好姿勢,胳膊一個打滑,「砰」的一聲就趴在了地上。
「該死的!」他怒罵一聲,用盡最後力氣翻了個身,喘著氣看著天花板。
復訓的過程太不順利了。哈爾努力地抬起眼皮。他不知道為什麼,也就這麼幾個月的時間,體能竟然會下降到這樣的地步,平衡性更是一塌糊塗。最離譜的是,他在「蛋黃醬機」——這是飛行員們對於那個坐上去之後會三百六十度瘋狂旋轉的訓練機器的暱稱——上面竟然晃得想吐。
老天,他可是個戰鬥機飛行員!在地表上任何的訓練機器的強度都比不上在天上實飛,要是這個都應付不來,他怎麼可能通過考核?!
哈爾躺在地板上,開始思考這一切到底是為什麼。他承認,這幾個月來,他心力憔悴,沒有保持訓練,體能的下降是正常的。
可是,他一不酗酒,二不嗑藥,甚至連煙都不抽,不熬夜,不暴飲暴食,沒有任何不良嗜好。身材保持得和在役的時候一樣好,怎麼就會下降這麼多呢?
更離譜的是,他相當引以為傲的飛行員天賦,也就是方向感和平衡性,竟然比不上他剛服役的時候。這讓他不禁有一種恐慌的感覺:難道他真的老了?
對於飛行員來說,他這年紀其實不算老,而應該稱作是當打之年。雖然飛行員選拔的時候都要很年輕的,但那只是因為訓練和培養的周期長,而不是說中學生就能直接飛出花來。像哈爾這樣的年齡,才是體能、反應能力和經驗最平衡的時期。
更讓哈爾感覺到憂慮的是,每每接觸與飛行有關的訓練,包括加速訓練和模擬飛行之類的,就總是讓他想到飛機摔下來的那個瞬間。
在經過墜機事故之後,飛行員都會有心理陰影,甚至有很多成功挽救了飛機的飛行員,事後也不再從事這個行業了。那將會是一生的陰影。
但哈爾從沒想過自己也會這樣。事實上,在他被開除之後那段最為沮喪和頹廢的時期,他也並沒有對此產生應激障礙。他以為,自己是不會因為這些事情感到恐懼的。
除了墜機時刻,哈爾腦海中還經常出現一個片段,那就是他死在荒原狼手裡的時候。
他知道自己那時候死了,並不是昏迷,只是維克多藉助母盒的力量復活了他。當墜機和死亡片段反覆出現時,有時它們會重合在一起,讓哈爾開始忍不住思考:如果當時飛機掉下來了,他是否也會如那時一樣迎接死亡?
或許是這些雜念影響了他的狀態。在又辛苦訓練了一天,仍然沒有什麼成果之後,哈爾回到了自己的公寓裡。他破天荒地買了一瓶威士忌,往杯子裡面放了點冰塊,但只喝了幾口,就有些不勝酒力,倒在了沙發旁邊。
之後卡羅爾果然打電話過來,告訴他想重回試飛員的崗位很困難。哈爾也沒有多說什麼。聯想到最近自己的狀態,他不得不聯繫了席勒。
看著被放在桌面上的申請表,席勒抬眼看向哈爾。哈爾輕輕嘆了口氣說:「我想我做不到。或許我不該執著於試飛員的工作的。」
「為什麼這麼說?」席勒問道。
「復訓很不順利,」哈爾說,「我感覺到我的潛能已經被榨乾了,但數據不盡如人意。我好像也丟掉了自己的飛行員天賦。或許這就是上帝對我的懲罰。」
「這可不像是你會說的話。」
「在你眼裡我是怎樣的?」
「之前的戰鬥錄像我都看了,」席勒說,「你有很強大的意志力,拼死抵抗,絕不放棄。我以為你不會輕易放棄。」
哈爾把手肘撐在桌子上,用力地抹了一下臉,然後說:「意志力不是偏執和固執。相反的,那是一種能及時認清自我、並適可而止的自控力。我這樣的狀態復飛,只會製造更多的災難。」
「所以你決定放棄了?」
哈爾點了點頭,說:「把這張表拿回去吧。感謝你們為我做的一切。我決定先去找份短工維持生活,然後再想想自己還能幹什麼。」
席勒沒多說什麼,把表格拿了回去。哈爾回到公寓之後開始查詢有什麼工作是他能做的。其實他的條件是符合太空人標準的,有超能力幫助,也肯定不會鬧出什麼亂子。但是,他擔心自己確實患上了創傷後應激障礙,擔心再在這一行里幹下去可能會導致精神問題。所以他決定找個和航空航天工作八竿子打不著的工作,哪怕是刷盤子之類的體力勞動也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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