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千零六十六章 水星記(二十六)(2/2)
詹娜摸了摸下巴,她明白真正困難的部分開始了,因為只要研究出這部分,就基本能夠鎖定兇手了。
詹娜又盯著照片看了幾十秒鐘,她說:「很奇特,我感覺到這些作品當中有一種離奇的黑色幽默,他好像是在映照些什麼,教授,你有聽說過和這起案子形勢有關的其他案子嗎?」
「你認為應該有嗎?」
「他一定是在呼應某些東西,有可能是案子,有可能是某個地點,也有可能是某個名字。」
「為什麼這麼覺得?」
「把一個高聳豎直的東西放在一片平坦的田野中央,具有很強的展示意味,甚至也可以說是一種挑釁。」
「圖騰?」
「是的,就類似於原始社會的圖騰,吸引目光就是這類造型的使命。」詹娜的語速開始放緩,顯然這也開始接近她的極限。
「這意味著他在挑釁些什麼,考慮到受害者的身份,他可能就是在挑釁執法機構。」
「挑釁執法機構最好的方法,就是諷刺他們的無能,就像是在說,我都把答案放在你們臉上了,你們都查不出我是誰。」
「所以我認為這絕不是他第一次犯案,他以前肯定和執法部門打過交道,然後他用自己的這次案子呼應他以前的某些東西,用另一種方式把答案告訴執法者,嘲諷他們,就算我把答案告訴你了,你都看不懂。」
席勒笑了起來,他輕輕把手裡的教案放下,環顧四周說:「我想在場的一些人可能曾經聽說過,哥譚有一名超級罪犯就叫做稻草人。」
滿教室譁然。
詹娜的眼睛也亮了起來,這意味著她這部分的推論應該是正確的,但沒想到席勒還在給她上強度。
「很久之前的一起案子當中,我和他打過交道,那麼告訴我,小姐,稻草人是一個怎樣的人?」
詹娜感覺自己額頭開始冒汗,因為她知道席勒和稻草人的關係恐怕不僅僅是打過交道這麼簡單,這意味著她的判斷稍有偏差,這位教授可能就會大失所望。
詹娜甚至能夠感覺到自己大腦飛速運轉扇出來的風,呼吸也只能從這些氣流的縫隙當中通過。
但是高度緊張讓她的意識更加集中,仿佛從一處很高的地方直接跳入了海里,她感覺到自己被無數的情感信息包圍了。
「稻草人是一個相當傲慢的人,無比狂妄自大,但他又是個懦弱的人,充滿逃避精神,他認為自己能打敗任何一個人,但又不認為自己能正面戰勝任何一個人,他是個……非常矛盾的人。」
「這種矛盾讓他陷於自我拉扯,當他用背後偷襲的手段戰勝別人的時候,他自傲於他的智慧,可又意識到自己是個不敢正面對敵的可憐蟲,他愛自己又恨自己,這幾乎把他撕碎。」
「而這種自我拉扯對他的精神產生的最大的影響就是,令他變成了一個偏激的人,為了逃避自己自相矛盾的種種問題,他會將精力投入於某一個方面,來使自己忘卻精神上的痛苦。」
「這個方面很有可能就是他最擅長的事,他掌握某一項技能,並在此方面登峰造極,這讓他更加自傲,也讓他更加懦弱,令他倍感痛苦。」
「他在幾乎每個方面都是這樣,全情投入,然後以其絕佳的天賦取得成就,但並不完全為此感覺到高興,更容易陷入更劇烈的拉扯,強烈的矛盾感就是他獨一無二的精神特徵。」
席勒終於露出了笑容,然後他說:「很好,那麼讓我們把這種推理落到實處,你認為應該怎麼找到他?」
「我並不知道他以前擅長的東西是什麼。」詹娜說:「可能是數學,可能是文學,這些都太寬泛了,無從查起,但至少通過這起稻草人的案子我們知道,他最近最感興趣的就是謀殺。」
「不出意外的話,最近的一年時間內,他都全情投入到這項工作當中,當然並不是說他一年內都在殺人,他可能也在研究各種謀殺案,學習各類謀殺手法。」
「同時他對自己的作案手法感覺到非常驕傲,這是他性格當中自負的一面,他一定會去看那些痛罵他的報導,這會滿足他的自負心理。」
「所以我認為,如果有人對這起謀殺案擅加評判,我的意思是,來一通亂七八糟的分析,或是乾脆就和其他搭不上邊的謀殺案放在一起看,說這案子是其他人做的,他一定會非常生氣。」
「為了為自己正名,他一定會採取一些手段,不過考慮到他性格當中懦弱那一部分,他並不會正面應戰,也就是並不會在報導和輿論場上和別人對罵,而是會避其鋒芒,採取其他方式。」
「你認為那是什麼?」
「他會再次作案。」詹娜十分篤定地說:「但既然他自己都認為自己未來一段時間內不能再作案,就證明他現在所處的環境根本就不適合他作案,如果貿然動手,一定會危害到他自己。」
「這樣的話,如果他受到輿論刺激,冒著風險也要動手,肯定會露出破綻,甚至不必我們主動去搜尋或抓捕,他就可能自投羅網。」
「說得好,小姐。」席勒領頭鼓起了掌,教室內也響起了掌聲,然而,詹娜卻在這一瞬間看到了席勒露出的獠牙。
「那麼今天的作業就是,以能夠逼稻草人露出破綻為目的,寫一篇有關稻草人連環殺人案的胡亂分析,我會通過哥譚警方和其他執法部門的手把這些報導刊登出去。」
「如果稻草人真因為這些文章露出了破綻,自然就算是你們抓到了兇手,出師大捷啊。」
學生們歡呼了起來,然後紛紛看向詹娜,因為如果這個方法真成功了,那就說明詹娜的分析是完全準確的,難道真的可以通過這種玄之又玄的方法抓到兇手?
而詹娜卻覺得,這事遠遠沒有這麼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