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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千六百九十八章 絕命逃脫(四十四)(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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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納托利說話時有種魔力。他總是通過語調的起伏,和一些詞彙的重音,讓人更容易理解他在說什麼,也會專注於他所說的話,甚至無法過濾掉自己不想聽的部分。這可以說是一種天賦,但也與他豐富的從業經驗有關。

語言是與人溝通的媒介,語言表達能力就代表著一個人的溝通能力。表達自己是簡單的,而如何讓別人傾聽自己卻很困難。這只能通過改變語言表達的方式來實現,而阿納托利已經鑽研出一套獨屬於他的方法,讓人根本沒有辦法忽視他的話。

「你以為使用激將法就能讓我束手就擒嗎?」斯塔克不屑的聲音傳來,「我才不會聽你的胡說八道呢。」

「我並沒有在使用激將法,」阿納托利說,「我只是在如實地點評。聽了我的解釋之後,你就會知道我為什麼會這麼說。」

「不難看出,前面的許多機關並非你獨立一人設計。有人提出了些點子,有人為你提供了思路。但是,他們提出的概念大多很抽象,比如告訴你一些博弈理論,或是心理學現象,而你以此設計出機關來實現他們的惡意。」

「比如,你們認為可以在門裡埋上陷阱,讓那些不謹慎觀察的人付出代價,於是你就做了個觸發裝置,讓門裡面的機關射出鋼針。有人覺得,以先後順序來產生是否要獻血的心理博弈也很有趣,於是你就做了個天平來傳達關卡的內容和目的。」

「誠然,這確實不能全都怪你,因為除了你之外,還有許多人提供了想法。若一切都很庸俗,你似乎並不承擔全部責任。但是,僅就你完成的部分來說,也是相當膚淺的。」

「你在關卡里所做的一切,就像是一篇命題作文,而這個世界上絕大多數的作文都是命題的,自然也有好壞之分。那種自己寫不好就抱怨命題面太窄,或是題目不合你心意的人,本質上還是不夠有才華。」

「大膽點說,這個世界上一切創作都是命題創作,只不過有些人是由別人來命題,有些人是自己給自己命題。一個好的創作者在產生想法的時候,便已經給自己設立了框架。他對於主旨內容的克制,恰恰是成就好作品的關鍵。舞者身上的鐐銬本身就是藝術性的一部分,對於有才華和天賦的創作者來說,這不是枷鎖,而是燃料。」

「雖然我和你素未謀面,可僅從你的作品中我就能看出,你是認為俗世法律和道德是你的枷鎖,是阻攔你完成更偉大的事業,也讓你的才華無法被更多人所知的阻礙。可我認為,恰恰是這些限制救了你,這遮掩了你的膚淺和無能。如果鐐銬是你身上僅剩的東西,那你最應該做的,就是好好地披著它,而不是一定要脫個精光,讓所有觀眾看到你因欲望而醜陋臃腫的身材。那不是藝術,而更像是他們輕信的報應。」

「欲望正是我要說的關鍵之處。你是一個從未戰勝過自己的欲望的人。你此刻渴求什麼,你就設計什麼。不需要哲學思考,不需要藝術性,你只要最簡短和直白的刺激,只遵循最原始的欲望被滿足所帶來的快感。」

「天平的房間也好,鋼針的房間也好,或是後來的籠子和圓環機關。所有你設計的東西,都被擺放在正中央,最醒目的地方,甚至除此之外什麼都沒有,就像是在說『快來看我,你也只能看我』。」

「當你把自己放得無限大,其他東西就都變得非常小。不論是哲學思考還是藝術表達,都在你無盡放大的自我表現中,被毀於一旦了。」

「若要讓我舉個例子,我大概會說,你是那種把足球比賽的獎盃放大一千倍,放在足球場的中央,然後告訴觀眾『這就是全部了』的人。沒有對抗,沒有博弈,只有你所認為的『最妙的結果』。你會稱這『對所有人都好』,但實際上,你只希望人們對著你的作品喝彩。」

「你簡直自相矛盾!」斯塔克說,「正是因為我用機關讓他們受傷和流血,他們才有機會展現他們的人格,和他們之間的某些關係。他們才有機會呈現精彩的表演。如果沒有我設計的機關,這些又要從何而來呢?」

「可如果把所有關卡環節改成用魔法操作,又會有什麼區別呢?」阿納托利問,「把天平改成水晶球,只要往水晶球裡面灌入足夠多的血,上方帶有水晶尖刺的天花板就會因魔法而懸浮起來,這和現在的表現有什麼區別呢?」

其他人也開始思考這個問題,然後他們就發現,好像還真沒有什麼區別。也就是把周圍的環境換個風格,給各種各樣的設備換個皮膚的事。

甚至,魔法可能還要更可靠一些。因為目前參賽的這些人懂魔法的不多,想破壞魔法的某些結構還是比較困難的。而且魔法勝在無形,讓你想破壞都不知道破壞哪裡。

就如阿納托利所說,把天平撤了,改成懸浮的魔法結構,那天平壓根就不會壞,因為那裡根本就不會有東西。想用支撐結構卡住就是無稽之談,反而會讓關卡運行得更平穩。

之前,他們都忙於過關,也並沒有去細細思考。或者說,他們所思考的大多是關卡的底層思路,也就是博弈和心理學環節。顯然他們認為,僅從這個層面來講,關卡的水平還不錯,難度適中,驚險刺激,正反饋也比較充足。

但問題在於,這和機關本身的設計沒有關係。用同樣的博弈原理,換成任何方式來展現,效果都是一樣的。

甚至,就連受傷和流血這部分都可以替換掉。把需要獻出的鮮血變成某些唯一性道具,把時間流逝帶來的危險改成扣掉某種貨幣,大家照樣玩得不亦樂乎。因為這是博弈本身的魅力,不在於其外形如何變化。

那機關的部分呢?機關密室里,機關所帶來的魅力又在何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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