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千六百零四章 至白之日（三十七）（2/2）

「我也聽到了，剛剛就有人喊了我一聲。」

「會不會是別的乘客……啊啊啊！！」

旁邊的空乘人員趕緊捂住了自己的嘴，他們驚恐地面面相覷。駕駛艙里的人也意識到外面出事了，副機長拿起對講機，深吸了一口氣，對著塔台複述了自己剛剛聽到的消息。

塔台一開始沒當回事，直到飛機盤旋的高度越來越低，某個聲音也開始在他們耳邊迴蕩，他們才手忙腳亂地騰出跑道，讓這架波音787先降落。

「天哪！我們竟然降落了，我們是第一個降的吧？！」凱爾登有些興奮地說。

「這飛機上該不會有什麼大人物吧？」娜娜有些疑惑地左顧右盼，似乎是想看出誰解決了這個天大的麻煩。

約瑟夫輕輕嘆了口氣，收起手裡的手機，理順了一下自己的頭髮，把外套脫掉，以適應埃及炎熱的天氣，跟著人流一起往外走。

出了飛機，他深吸了一口氣。過於明亮的陽光讓他有些不適應，他下意識地朝著遠方看去，然後在對上幾百米外的一雙藍眼睛後，徹底愣住了。

「約瑟夫，你怎麼了？」他身後的凱爾登輕輕拍了拍他，說，「往前走啊，我們得上擺渡車了。」

約瑟夫就那樣愣在那裡，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麼。他父親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約瑟夫一度以為自己看錯了，但他對斯萊德·威爾遜的精神標識再熟悉不過，於是他立刻想到了一種可能——這一切事故都是他父親安排的。

但他很快否決了這種可能。因為喪鐘是個僱傭兵，鬧出這麼大動靜對他沒好處。或許他只是知道自己會來這裡，所以想過來幫幫他。

讓約瑟夫感到有些疑惑的是，他竟然沒有衝進塔台，砍死那裡的大部分人，然後逼迫其他人讓他所在的飛機迫降。喪鐘很像是會那麼做的人。

然後，約瑟夫不得不注意到自己父親身旁的那個身影。可就在他的視線落在對方身上的一瞬間，對方就轉過去了。

這會是巧合嗎？約瑟夫不知道，但他知道應該重點標記一下這個人，恐怕埃及的亂子和他分不開關係。

而就在他想要看到這個人精神的大體輪廓的時候，某些畫面開始在他眼前閃現：紙醉金迷的宴會、綻放的屍體、如豆子一般滾落進來的警察……

「離他遠點。」約瑟夫聲音顫抖著對那個人影說。

而對方就像是沒聽到似的，依舊站在那裡。約瑟夫不得不重複了一遍：「我說，離他遠點！」

這個時候，他忽然轉了回來，甚至主動對上了他的目光：「別怕，孩子。」

那畫面變了又變：高聳又寬闊的教堂穹頂、眉目低垂的耶穌像、漆黑的土地上深不見底的坑……他的精神開始墜落，一切都籠罩在某種迷離又混亂的氣氛中，以至於描摹不出個輪廓。

「離開那兒，斯萊德。」他強撐著說。可他那本應該很聰明的父親，就像是突然失去了被開發出全部潛力的大腦，只是傻傻地站在那。

更多的畫面湧現進來：血與肉、酒和夢、匕首如千星落雨、遍地都是被削得細瘦的白骨，在耶穌的腳下、在那漆黑的深坑裡、在太平洋中央……

「快離開那兒，斯萊德·威爾遜……求你了！」

「約瑟夫！約瑟夫！你怎麼了？約瑟夫？！快來人啊，這裡有人暈倒了！！！」

同伴的咆哮聲越來越遠，甚至整個世界都開始逐漸遠離。在精神通道關閉之前，即將失去意識的前一秒內，他聽到那個聲音對他說：「如此輕率地接入他人的意識非常危險，我想你應該意識到這點了。」

當然，約瑟夫在失去意識之前想到，他不該如此魯莽地使用自己的能力的。

他的意識漂浮在一片混沌的黑暗裡，他看到的那些碎片不斷地圍繞著他。那看起來不再那麼恐怖了，相反，它們好像正在編織成一個完整的故事。

大學生活、教堂禱告、名流宴會、兇殺案和屍體，以及那些警察。這讓約瑟夫意識到，那個站在自己父親身邊的男人，有一段很長的故事。他是如此危險，又是如此不同。

在此之前，約瑟夫從沒遇到過能夠反擊他的人。不論那些被稱之為學霸的天才，還是在體育領域高歌猛進的選手，他們的精神都可以稱得上是脆弱不堪。

他的父親，斯萊德·威爾遜，大名鼎鼎的世界第一僱傭兵喪鐘的精神世界，算是第一塊他沒有能夠完全探索的地方。過度開發的腦域讓那裡像個迷宮，尤其是在喪鐘喋喋不休的時候，不但複雜，而且溫度過高。只有在稍微安靜的時候，約瑟夫才能利用他的天賦能力，對他稍作解析。

而這個男人——約瑟夫知道他叫席勒·羅德里格斯——則完全不同。他的精神世界冷得像塊冰，有一整片望不到邊際的雪原。他一直在暴風雪中走著，直到在一片蒼白中，看到一座佇立在天際線上的黑色高塔。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