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哥們兒,借個火(2/2)
飯也不吃,水也不喝。
乞顏雍覺得這麼下去也不行,兩軍都還未交戰,你一個主將這麼精神不振,會更加影響軍心。
反正他是沒什麼心理負擔的。
無論這一仗是勝還是敗,都和他沒太大關係。
他又不是將軍,就是個隨軍的文人、匠人。
這一仗讓他都對霹靂車的各項數據有了一個全新的體驗,對汝南城城牆的優劣,也有了些了解,收穫已經足夠多了。
至於乞顏金瀚交給他的任務,他也完成的很好。
霹靂車不是挺管用麼?那聲勢,那射程,嘎嘎猛。
可誰知道漢帝是不可燃物,這他是也沒辦法啊!
蒲前光剛想把人喝退,見著是乞顏雍,便還是留了幾分面子。
聽乞顏雍特意勸導了一番後,蒲前光也想開了。
沒有損兵折將就算成功,反正歸義軍在汝南城裡,跑也跑不了。
再等著聶羌過來,多想想辦法就是,先把當前的局面穩住。
蒲前光將乞顏雍提來的食盒打開,一邊開盒,還一邊調笑著:
「你雖然是東胡人,但身上的禮節,竟也是學著漢人那一套,還弄了個食盒。」
「倒是正合了汗王的胡漢應和,不如轉投我蒲前部如何?」
蒲前光透露出幾分招攬之意,雖說三部聯合,但也未必能做到徹徹底底的親密無間,現在是因為抗漢而聯合到一起,誰知道後面又會因為什麼而分開來呢?
這次雖然失利,但罪不在霹靂車,他對乞顏雍的能力,還是極為認可的。
而這胡漢應和就是夷狄應和,不過在蒲前光這種東胡人口中,肯定不可能說出夷狄二字。
「哈哈哈!」
乞顏雍只是打著哈哈,從腰間抽出一柄短匕首,往食盒裡一捅,便扎著一塊兒肉,放到嘴邊:
「哪有的事,將軍,大口吃肉!」
這時候乞顏雍倒是露出了東胡人灑脫豪邁的性子,早些年還在縱橫草原的東胡人,就是這麼吃肉的。
直接用匕首插著肉塊,在火上烤烤就能吃。
啊?
烤肉?
蒲前光一愣,沒想到食盒裡,居然是烤肉。
不知怎麼,看著那香噴噴的大肉塊時,胃中一陣翻騰,喉頭也變得一緊。
心中一陣噁心,他試圖抑制住那股感覺,但是,當他看著食盒中的烤肉,看著乞顏雍匕首上的烤肉時,還是沒能忍住。
嘔嘔——
他胃部劇烈收縮,一陣乾嘔。
蒲前光匆忙地轉身,試圖避開那塊烤肉,身體都彎成了弧度,右手緊緊捂住嘴巴,以免自己會吐出來。
臉上的表情極為痛苦,眼睛緊閉,眉頭緊鎖。
可下一刻,他捂都捂不住了,身體猛地向前一衝,狂吐不止。
食物的殘渣、膽汁,吐了一地,乃至於從鼻子中,噴了出來。
蒲前光腳步一陣虛浮,周圍像是一靜,視線都變得模糊。
最終,他直接身體無力地,癱軟在了那攤嘔吐物上。
乞顏雍猝不及防之下,被濺了半個身子,匕首上的烤肉自然也沒能倖免,他還差點吃下去。
得虧剛才沒來得及張嘴。
乞顏雍:
不是,我這也妹下毒啊!
甚至你吃都沒吃!
咱也不姓石周曷,肉也挺正常的,香著呢!
你要不是將軍,哪能吃得上烤肉?!
「將軍」
乞顏雍看著地上狼狽不堪的蒲前光,以及那幽幽傳來,讓人不適的噁心味兒,大有一匕首把蒲前光捅死的衝動。
但最後還是收了手,問詢了一二。
蒲前光擺了擺手,表示自己沒事。
甚至吐出來之後,整個人都像是輕鬆了許多,心情也舒暢了不少。
「這樣下去,也是破不開汝南城防的,還是要想辦法,把歸義軍引出來。」
「歸義軍將士的戰鬥力不足,論及野戰,絕對不如我軍。」
乞顏雍一臉難色,帳中這個味道,咱就先別說了唄?
不過蒲前光確實說的有幾分道理,歸義軍將士只是依託城牆守著,他們想要攻城,必然付出大量死傷,還不一定能攻下。
但如果將攻城戰轉化為野戰,就容易得多。
歸義軍不是正規漢軍,戰陣有所疏漏,悍勇程度也不如,而且人數太少了。
只要野戰,他們手中的大軍,輕而易舉就能滅掉歸義軍。
但人家就是不出來,能有什麼辦法?
乞顏雍後退了幾步,拉開距離,隱隱靠近帳門,有些風透進來,整個人好受了許多:
「將軍說的不錯。」
「霹靂車雖然仍舊能夠投擲巨石,造成一定殺傷,但無法持續投石,後續的桐油罐又不足以保持優勢。」
「過個幾天,歸義軍將士慢慢適應之後,甚至可能連投擲巨石,也不會對城頭造成什麼影響。」
「而且依我對汝南城牆與投石力度的測算,十架霹靂車並不足以在汝南城牆上,打開一個足夠我軍攻入的口子。」
「嗯,本將也知道,不能對霹靂車太過指望。」
蒲前光嘴角扯了扯,最指望霹靂車的就是他了,但現在也不能承認。
「你幫本將修書一封,就說本將在汝南城下,已經吃了一場失利。」
不過他倒是能坦然承認失利,讓聶羌來的再快一點。
這破仗,他是不想打了。
「聶羌嗎?」
乞顏雍來到汝南之後,屢屢聽聞聶羌大名。
八百破十萬,著實太誇張了,但即便排除一些誇張的描述,也定然是世間罕有的名將。
至少聶羌在,再加上蒲前光,配合霹靂車的投石猛攻,退一萬步來說,就算拿不下汝南城,也能將歸義軍圍死在汝南之中。
除非歸義軍還有援軍。
不過不可能,他們都被漢帝三渡汝水的操作給秀死了,兩路兵馬,其中還有精銳騎兵,竟然追了十天半個月,愣是追丟了。
他們在自己的地盤裡,都無法預測漢帝與歸義軍的行動,所謂的漢軍援軍,憑什麼會知道歸義軍在汝南?
要知道沿途消息都被封鎖了,十面埋伏就是幹這個的,而歸義軍一直跑路,更是沒機會放出信使。
而且那所謂的援軍,都不一定能突破蒲前部大軍的封鎖。
到現在,也不過是被他們刻意放走,去吃糧食的敬道榮所部三千兵馬,突破了封鎖而已。
就這,敬道榮還得在突破之後,被聶羌打得硬吃一場大敗,只能空耗糧草。
見乞顏雍沒什麼動靜,躺在嘔吐物中的蒲前光努了努嘴,催促道:
「快些去,記住,寫完之後,要派快馬,同時告知將士們,聶羌很快就會到。」
「知道了。」
見沒有要多吩咐的了,乞顏雍便迫不及待的離開了大帳。
呼——
蒲前光吐出一口濁氣,嘴中帶著酸味兒。
他也不顧現在自己的狼狽模樣,大大方方的舒開四肢,只想要更加放鬆一些。
同時眼中留下了委屈的淚水。
——
汝南城內,劉恪帶著種軒、臧禮、敬道榮等人,安撫著將士們。
勳章自然沒有發。
不過受傷的幫忙包紮一下,心有餘悸的安撫一下,怯戰發抖的鼓勵一下,還是可以的。
對了,還有烤鴨。
城外不是有個大水塘麼,之前原汝南守軍還在裡頭養鴨子。
這次東胡人的霹靂車投桐油罐,鴨子們可就慘咯。
落到池塘邊上的桐油罐,直接點燃了周圍的枯草,頓時就產生了一頓美食。
雖然在烤制之前沒有剃毛,也沒有放血。
但這個年頭,有得肉味兒,就已經不錯了。
而且難能可貴的是,這是東胡人給他們烤制的。
就是吃的一個自信!
劉恪稍微安撫將士們後,便和幾個將領說道:
「東胡人的新式霹靂車確實厲害,你們可以研究研究怎麼用,之後拿去打襄陽。」
「襄陽城裡不是還有投石砲嗎,咱們這回也有好東西用了。」
「此外,這次之後,東胡人可能不會再用桐油罐攻城了,雖說能造成一定殺傷,但效率很低,而且無法打擊我軍士氣。」
「加之桐油較為珍貴,即使是蒲前光調度周圍郡縣,一時間也籌集不了多少。」
「後續如果蒲前光再度攻城,應該還是以霹靂車投擲巨石為主,朕稍微看了看,巨石雖然比桐油罐麻煩一些,但無法對城池造成影響。」
「汝南城還是能夠固守的。」
「有陛下在,汝南城自然不會有失。」
種軒先是贊了一聲,皇帝在霹靂車之下,力挽狂瀾,無人能比。
別說自己了,就算換成漢軍之中名聲在外的名將狄邯、岳少謙,只怕都得在霹靂車的桐油罐之下,吃上一陣苦頭。
但皇帝當真無愧於大漢天子之名,火德充沛,不僅懂得放火,也懂得別人如何放火。
甚至只是旗語,就能指揮著將士,將火勢控制住,玩弄於鼓掌之間,當真恐怖如斯。
不過還是和西平縣一樣的問題。
「陛下,只是末將聽呂主薄提及,汝南城中的糧秣,撐不了多久。」
「嗯,朕知道。」
劉恪頷首。
糧秣是硬傷。
汝南城本來就不是屯糧之地,全翼設下十面埋伏之計,將大股兵馬布置在豫州,在汝水以北,肯定要把糧食屯在前線,而不是汝南。
就算汝南是郡治所在,也一樣。
城中的存糧本就只夠兩月之用,而且還有一些疏漏的東胡人搞事情,少了一部分。
白天敬道榮沒在城頭上,就是因為得一直帶著人,搜羅汝南城內一些藏起來的原守軍。
不得不說,全翼確實智謀不在劉賓之下,還留了這一手,雖然只是一些小騷擾,但也讓人有些頭疼。
不過即使是知道糧秣危機,劉恪也不在意:
「呂主薄不是又去講學了嗎?」
「汝南和西平縣不同,汝南多有富戶。」
「那麼家中到了學齡的孩童,也就更多。」
「不樂意上學的,想當文盲的,都很有礙教育普及,這可不合聖人的教化之道。」
「還有那些不想送束脩的,沒條件不送就算了,有條件也不送,這不是有違孔聖的傳統美德嗎?」
「無才無德之輩,就連東胡人都痛恨。」
「專門用霹靂車裝著桐油罐,往他們家裡扔,也很正常吧?」
眾將面面相覷。
這
這
這還真有道理。
霹靂車有這個射程,如果東胡人見到桐油罐無法對城頭上的歸義軍將士造成殺傷,轉而借用霹靂車的超遠射程,對城內進行破壞,製造恐慌,也不失為一種戰術。
而且蒲前部向來致力於夷狄應和,便是胡人,也應當接受漢人文化,對不尊師重道的無才無德之人,自然也會痛恨無比。
如此一來,頓時心中就有了底。
苦一苦世家,罵名東胡人來擔。
這麼看,糧食還是很夠用的。
「不過倒也不急。」
劉恪忽而話音一轉,道:
「三日之後,東胡人來攻城,朕便帶著全軍將士,出城迎敵。」
「若是東胡人不來攻城,朕就帶著一萬兩千歸義軍將士,直接殺往東胡大營。」
啊?
眾將這時候倒是愣住了。
你要說,這是一種安慰將士,鼓舞士氣的手段,那很正常,三日之後又三日,就這麼撐下來了。
可聽皇帝這意思,是認真的啊!
明明守城有優勢,竟然想出城作戰?
而且好像也不是什麼奇襲,或是用計埋伏。
就是打算正面硬碰硬?
與眾將的愣神截然不同,劉恪一臉傲然,自信滿滿:
「守西平是守,守汝南還是守。」
「如果只是為了守城,朕為何還要棄了西平,三渡汝水,雪夜襲汝南?」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