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起兵十萬打合肥!(2/2)
甚至配合發兵荊州的蒲前部大軍,直接將漢軍給攔住了。
使得戰事陷入焦灼。
還有南邊的那個無名小將韓起,固守有餘,進攻不足。
現在說不定還可以從川南調集些兵馬,投入到荊北戰事之中,讓漢軍吃個大虧呢!
這可是前所未有的好局面,汗王為什麼會這樣呢?
親信掙扎著爬起身來,左右搖頭。
看著那地上的女婢,還有幾分可惜。
一切應該是從那大賀楚材入蜀之後,開始的。
那大賀楚材不僅代表著大賀履,來拜訪了汗王,還隨身帶著幾隻蟲子。
也不知道,是螞蚱還是蟋蟀,青不青,綠不綠,黃不垃圾,看著就噁心倒胃口。
估摸著汗王是被大賀楚材的奇怪癖好,給噁心到了?
石周曷阿虎在殿中踱步了好一陣子,忽然有人匆匆入殿。
正是石周曷阿虎的嫡次子,石周曷阿宣。
石周曷阿宣繼承了石周曷阿虎的部分才能,有些帶兵之能,腦子也比較靈活,但其他方面就沒什麼好說的了,甚至還不如他那中人之姿的兄長。
除此之外,臭毛病一隊,喜歡飲酒、狩獵,什麼政事,全都不管。
還曾有過帶著手下兵馬,在大冬天裡進入深山狩獵的壯舉,當夜就凍死了好幾百人。
不過在石周曷阿邃戰死之後,他確實是石周曷部下一代最具聲望的人。
即便地位不那麼穩固,十有八九,也會是下一代汗王了。
從這次石周曷阿虎特意派他前去調查,也能看出,石周曷阿虎心中對其也有幾分偏愛。
石周曷阿宣入殿之後,陰沉著臉不說話。
那身邊的親信還以為殿下是在哪裡受了氣,剛想勸說,卻見得石周曷阿虎發話道:
「不太樂觀?」
石周曷阿宣陰沉著臉,道:
「我與大賀楚材飲酒的時候,就聽他提起過。」
「本來覺得他有些言過其實,擔不得大賀部麒麟兒之名,沒想到全都被他料中了。」
「現在想來,那固守襄陽的大賀履,能將蒲前部拉下水,讓漢軍在荊北的攻勢受阻,也定然是因為其子大賀楚材,在背後出謀劃策。」
石周曷阿虎斜眯著眼,示意親信先將地上的女婢給處理掉,而後沉聲道:
「能讓你這麼認可」
「說說你查到了什麼。」
石周曷阿宣忽然露出幾分懼怕之色,在這個向來兇殘暴虐的老爹面前,他自然不敢撒謊。
但如果說起實話來,他也不知道會不會惹怒老爹。
左右都不討好。
早知道當初就不接下這個任務了。
「直說。」
石周曷阿虎大馬金刀的坐了下來:
「儘管說了便是。」
石周曷阿宣抬頭看了眼老爹,見得一股不怒自威之勢,又不由得低下頭,戰戰兢兢道:
「蝗災,大蝗災」
「自漢中而起,蝗蟲鋪天蓋地傾瀉而下,一路上禾苗被吃光,連樹木野草都難逃蝗蟲之口,整個漢中平原,赤地千里。」
「民間、民間甚至有有謠言說」
石周曷阿宣吞吞吐吐,實在不太敢說下去。
石周曷阿虎卻格外平靜,晃了晃手裡的馬刀,看不出任何喜怒,冷聲道:
「繼續。」
石周曷阿宣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覺得這個距離,可以跑路,比較安全,這才道:
「民間多有傳言,這是上天對父汗推平武侯祠的懲罰,只有重新修築武侯祠,才能消涅飛蝗。」
飛蝗對於常人來說,是個相當恐怖的東西。
在川蜀之地中,甚至還有祭拜蝗神的習俗。
也就是不把蝗蟲當做災害,而是敬若神明,供了起來。
平日裡祭拜點好吃好喝的,飛蝗就不會來懲罰你,農家就有好收成。
反之,如果蝗蟲成群聚集,吃了莊稼,就說明這是上天的懲戒。
加之石周曷阿虎在漢軍北伐的時候,就氣急敗壞的下令推翻武侯祠,武侯祠在川蜀大地上是個什麼地位,人盡皆知。
現在遭到蝗神的懲戒,很容易讓人把兩件事聯繫到一起。
你推平武侯祠之前,沒有蝗災,你推平之後,蝗災就來了,能不是你的鍋嗎?
石周曷阿虎有苦難言。
他又如何不知道其中關鍵呢?
甚至他提前大半年,就知道這次蝗災可能會發生。
因為之前劉賓就跟他提過。
但蝗災是他用來抗漢的計謀啊!
一旦那劉雉兒拿下荊北之後,肯定不會招惹蒲前部,那麼就會轉進川蜀。
算一算時間,正好蝗災就會爆發。
那麼既能把蝗災推到大漢頭上,讓石周曷部占據大義,又能成功阻攔漢軍北伐。
還省了賑災的開支,同時打壓了川蜀之中,傾向於漢室的那些有心之人。
簡直一舉多得。
那時候,石周曷阿虎還相當自豪。
漢帝奇謀百出,陰險狡詐,可他也有一步百計的神算劉賓!
你能藉助雷霆、風勢、地崩來破敵,難道我就不行嗎!
我就要用蝗災,來壓一壓你的銳氣!
石周曷部才是天下正統!
可好巧不巧,踏馬的勢如破竹漢軍,在荊北遇著麻煩了。
被堵住了。
那劉雉兒也是個沒腦子的。
竟然敢為了歸義軍這種農民軍,孤身單騎入汝南,置自身安危於不顧。
這就讓漢軍更加難以攻城略地,無法輕易進軍。
簡直離譜。
而且劉賓還好巧不巧的,戰死了。
再也沒有值得信賴的人,能夠為石周曷阿虎出謀劃策。
也不能及時提醒他,當初蝗災抗漢的計謀,可能無效了。
於是乎,就導致了現在的局面。
石周曷阿虎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用來算計大漢的蝗災,死死落在了自己頭上。
而且現在眼瞅著蝗災大事已成,他甚至毫無辦法。
只能各種被動,接受著離心離德,焦頭爛額。
石周曷阿虎握著馬刀,那柄象徵著整個石周曷部大權的馬刀,似乎在隱隱顫動。
可見的他手上的力道,有多麼的大,心中如何焦急。
他望向石周曷阿宣。
石周曷阿宣整個人一震,一隻腳都抬起來了,隨時準備開溜。
「你去把大賀楚材召來。」
呼——
石周曷阿宣長出一口氣,這樣的局勢之下,向來殘暴的老爹,居然沒有殺人發泄。
不過他也樂得如此,忙不迭的出了殿。
等他離殿時,剛好和那處理好女婢屍身的親信,錯身而過。
不一會兒,就聽到殿內傳出了慘叫聲。
「」
果然還是沒什麼意外。
石周曷阿宣把大賀楚材帶到了染血的殿中。
大賀楚材面對地上的屍身,以及就拄著馬刀,坐在屍身旁的石周曷阿虎,沒有絲毫懼意。
甚至都沒有同樣伏低身子,平等對話,只是以漢禮拱手道:
「汗王喚我來,是有何事?」
石周曷阿虎也沒在意大賀楚材的禮節,死死盯著他的雙眼,道:
「大賀楚材,你是不是覺得本汗,朝不保夕呀?」
大賀楚材不為所動。
石周曷阿宣倒是聽得,嚇得臉色刷白,趕緊伏在地上請罪,那冷汗都冒出來了。
哪怕他是嫡次子,這話也聽不得啊!
卻不想石周曷阿虎一反常態,語氣隨和,就像是鄰家老王一樣,輕聲道:
「你是什麼心思,本汗很明白。」
「不過你也不用怕。」
「不光是你,從乞顏金瀚到蒲前永固,乃至於這川蜀大地的東胡人、漢人。」
「所有人的心思,本汗都明白。」
「還記得當年你才八歲,就勸著本汗,不要屠襄陽。」
「現在的你,已經不是那時候的孩子了,但是本汗依然把你當作自己人。」
「如果有一天,局勢到了無法挽回的地步,你會投漢,本汗也能理解。」
「不過在此之前,你是東胡人,這一點,你得記住。」
大賀楚材不做任何回答,只是再度拱手一禮。
在東胡八部這個以強者為尊的部族模式下,能成為一部汗王的,都不會是什麼庸才。
就連那普六茹阿摩,實則也有幾分手段,絕不是外表看起來,那麼碌碌無為之輩。
而本就凶名在外的石周曷阿虎,在這個局勢下,有這樣的想法,也不奇怪。
這就是東胡八部強大的原因所在。
如果仍舊能摒棄前嫌,放棄爭權奪利擰成一股繩,大漢是絕無復興機會的。
石周曷阿虎道:
「你半月前來見本汗,便提到過蝗災,現在蝗災真來了,那麼一定有應對的辦法吧?」
大賀楚材再三拱手:
「蝗蟲的成長期很短,從發現到成災,用不了幾日。」
「一旦長為成蟲,開始起飛。」
「那麼誰也治不住。」
「很多遭到蝗災的郡縣,其實都是從外郡飛來的蝗蟲,黑壓壓一大片掠過田野,幾個時辰,就能將田裡的莊稼啃食得精光。」
「而後在一兩天內,就又飛走,去往下一個郡縣。」
「以至於大多數人,根本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
石周曷阿虎試探著問道:
「我聽聞,民間曾有人食過蝗蟲,這蝗蟲可以吃掉嗎?」
他的邏輯很直白,既然蝗蟲吃掉糧食,那麼能不能讓蝗蟲變為糧食?
大賀楚材有理有據道:
「蝗蟲這種東西,未成群之前,的確是能吃的。」
「尋常田間見到幾隻蝗蟲,便能見到有小兒,用木籤穿了烤食。」
「我曾也試過,味道倒也不差。」
「可一旦要是成群,連鳥兒都會避開,想來人更是不能食用。」
「加之民間不少人,都將蝗蟲視作蝗神,乃上天神使,是因為汗王推翻了武侯祠,而加以的懲罰,更加不會將這敬若神明的蝗蟲,吞入腹中。」
大賀楚材頓了頓,直勾勾看著席地而坐的石周曷阿虎,不容置疑道:
「對付蝗災唯一的辦法,就是在蝗蟲還是幼蟲的時候就發現,然後在幾天之內大面積地迅速撲滅。」
「只要蝗群不起飛,那麼就不會泛濫成災,影響過多郡縣。」
「然而,撲滅蝗災,需要在短時間內,集中大量的人力物力。」
「按照部中的行政方式,從村里發現有蝗蟲,然後上報給鄉里,鄉里再上報給縣,縣中再增派人手治理。」
「早已過去數日,蝗群早就起飛了,根本就來不及。」
「靠著鄉里和村里,自行組織捕殺,效果也平平。」
「薄弱的人力,相較於數量龐大的蝗蟲群,根本就捕殺不過來。」
「哈哈哈!」
石周曷阿虎大笑幾聲,道: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全都行不通,那你說該怎麼辦?」
「你是覺得本汗的馬刀,不夠鋒利嗎?」
大賀楚材又一拱手,無所畏懼:
「如今正是秋收,這種民生大事,不容任何閃失。」
「還請汗王嚴密勘察各方草場和墾田,一旦發現有任何蝗蟲成災的跡象,立刻就地撲滅,務必要保證蝗蟲不起飛。」
「並且以汗王積威,讓各郡縣配合,但凡有怠慢者,皆斬。」
石周曷阿虎聽後,就立即行動起來。
聽大賀楚材這話,對蝗災是極為了解的,如此獻計,必然有的放矢。
光是能夠說出,不讓蝗蟲起飛這樣的話,在整個蜀中,只怕都找不到第二個人來。
而且確實提出了另一個思路。
趁著蝗蟲還並未波及到蜀中全境,能夠提前進行一些防治。
他已經因為劉賓對大漢的算計,錯過了最好的防治機會,不能再錯過第二次了。
布置一番後,石周曷阿虎又期待的問道:
「還有辦法嗎?」
大賀楚材道:
「吃。」
「還請汗王日食百蝗。」
石周曷阿虎聽著聽著,就蒙了。
什麼玩意?
讓他一天吃上百隻蝗蟲?
這玩意兒,他倒不是不能接受,吃也能吃。
畢竟更不能吃的,他都吃過,而且吃習慣了,味道還不錯。
可你踏馬剛才說,這蝗蟲一旦聚集,鳥類都不吃。
這不是明擺著有問題嗎?
你不能把我當傻子吧?!
大賀楚材道:
「大漢天子自入交趾時,便有過親身嘗百草的壯舉。」
「還請汗王不惜生命,日食百蝗,方能表明汗王的救災決心,如此一來,下面的各級郡縣,也不敢再有推脫,必然能萬眾一心。」
「同時也能一定程度上,打擊民間百姓對蝗神的信仰,有助於緩解民間的不滿。」
「蜀中的情況,到了今天這一步,汗王是要負主要責任的。」
「還請汗王發一份罪己詔,以向蜀中百姓謝罪,向所有族人謝罪。」
「是汗王有負蜀中萬民,而不是蜀中萬民,有負於汗王。」
「此外還請汗王重新修築武侯祠」
石周曷阿虎不耐煩的打斷道:
「這樣就一定能解決蝗災嗎?」
他沒砍人就已經算是看中大賀楚材的才華了,至少在蝗災解決之前,他不會把大賀楚材這種智囊給弄死。
要是換做平時
又是讓他吃蝗蟲,又是讓他謝罪,還重修武侯祠
蝗災這件事兒,本來就是他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現在又讓他自己扇自己的臉。
這能忍?!
大賀楚材當然不敢打包票,只得老實道:
「盡人事,聽天命。」
「呵。」
石周曷阿虎不耐煩的站起身來:
「竭盡所能,也只是盡人事聽天命。」
「那又何必呢?」
「報!急報!!」
忽然殿外傳來一聲。
石周曷阿虎狠狠跺了跺腳,將人喚了進來。
現在還能有什麼消息,不就是蝗災的波及範圍更大了嗎?!
而等他看到急報的時候,整個更懵了。
石周曷阿虎的眼睛,隨著每一行文字,瞪得越來越大。
這是他以前從未聽說過的事情,甚至在他最狂野的夢境中,也未曾出現過。
他的指尖,不自覺地在馬刀刀柄上,輕輕敲擊。
表面很是平靜,但實際上,心跳的頻率在瘋狂地加速。
漢帝五十騎劫回叛將,來去如風?
不足萬人的歸義軍,守住了西平縣,還將蒲前光五萬大軍,打的抱頭鼠竄?
你孤身入汝南,還能搞出這種大事?
這還是因為歸義軍全都是農人出身,未經訓練,不算可戰之兵,其中也沒什麼良將。
要是真給你一支數錢精銳,加上數員良將,汝南豈不是直接就沒了?
石周曷阿虎震驚無比的同時,心中又是追悔莫及。
漢帝這麼能打,怎麼就是沒能打到蜀中來呢?
要是現在漢帝在蜀中而不是汝南,他根本不用考慮蝗災的問題啊!
哎
大賀楚材也是聽得一懵。
急報的一字一句,都像是在戳他的心眼子。
他默然片刻,雙眼透出深深的震驚,和一絲焦慮。
他完全沒想到,特意拉了蒲前部下水之後,漢軍還是這麼勢不可擋。
荊北是堪堪阻擋了漢軍繼續北伐的進度。
可汝南被人深深插入了一顆釘子。
要說再過數月,汝南和荊北一同淪陷,似乎也算不上什麼意外。
看來自己得加快速度了啊
大賀楚材還在圖謀著西軍,不過在解決蝗災之前,他也不好動作。
而石周曷阿宣聽後,雙眼放大,瞳孔收縮,露出深深的驚訝。
這並非是他預料中蝗災擴散的消息,但也不是好消息。
等等
當真不是一個好消息麼?
石周曷阿宣想了想,這似乎也是一個前所未有的機會。
他的思緒飛速旋轉,經過一輪快速的權衡與思考,心中震驚之餘,也有了一個大膽的想法。
他不由得叫出聲,道:
「父漢,這是大喜事呀!!!」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