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三渡汝水(2/2)
種軒、臧禮、呂奉父等人,都積極的望向劉恪。
「陛下何故發笑?」
「我笑那全翼無謀,聶羌少智」
「我笑那全翼無謀,聶羌少智」
算了,我攤牌了,不裝了。
劉恪心裡現在有一個很大膽的想法。
對方百般算計,那就得跳出算計之外,做對方完全算計不到的事情。
不退反進,直接奇襲汝南郡城。
他覺得時機很合適。
原先的漢軍,是只要東胡將士,一律全砍。
到了荊州之後,就開始將東胡降卒,帶到洗浴中心,好好地做一番心靈按摩,有選擇性的收降。
而等劉恪入了汝南之後,更是寬仁。
一應降將、降卒,劉恪都會親自出面,擔當他們的心理輔導老師,給他們講解坦白從寬、抗拒從嚴、積極改造,重新做人的俘虜政策。
在全拉去監獄政審之後,就跟尋常士卒一個待遇。
包括跟隨侯萬醒的那些親信也是。
再加上劉恪的【演說家】天命,以至於,直接就將很多降卒給徹底感化了。
以臧禮為代表的的一應降將、降卒,不僅投漢,還把蒲前部兵馬的真實情況,如實匯報了出來。
再加上蒲前光透露給侯萬醒的汝南兵力調度情況。
可以說,除卻一些微小的變動,以及一些細節的地方之外。
汝南的地形地貌,以及蒲前部在汝南的兵力分布,全都在劉恪面前,一覽無餘。
而劉恪目前手中,除了握有汝南的地形地貌,兵力分布之外,還有這這些東西:
一個熟悉敵情,知己知彼的內鬼——臧禮。
一個善於奔襲,卓有膽略的將領——種軒。
一個身板厚實,頗有武藝的肉盾——元福。
一個自信無比,嘎嘎猛衝的先鋒——敬道榮。
再加上劉恪特意訓練出來,一支意志力足夠頑強,難以被輕易打散的兵——歸義軍。
這符合直接奇襲汝南郡城的一切條件。
雖說知道侯萬醒暴露之後,汝南的兵力分布肯定會稍加變換,但肯定不會有大的變化。
畢竟全翼的主要目的,是十面埋伏,包圍西平縣,困死歸義軍。
那麼距離西平縣較近的縣城,才是主要布防的地方。
相對更遠,且具備更堅實城牆的汝南城,再怎麼變,都必然不會有太多兵馬駐守。
甚至就連敬道榮的敗仗,也敗的恰到好處。
這一敗,讓他們知道了聶羌的消息,有了提前準備。
同時也會讓東胡人,有一定程度上的輕敵。
但是,劉恪覺得還不夠。
還得多做幾層準備。
而且也沒必要現在就跟眾將攤明,說要奇襲汝南。
太容易走漏風聲。
奇襲這個東西,但凡無意間泄露出半點消息,就成不了事。
倒不是說劉恪不信任這些將領,主要是他對某些人的智略著實不太放心。
算了直接點名,就是智略僅有32且滿口大話的敬道榮。
劉恪沉住氣,說出了下一步的戰略計劃:
「存地失人,人地皆失;存人失地,人地皆存。」
「咱們棄了西平縣,攻打遂平。」
一直心向漢室的種軒,對這十六個字並不陌生。
就連臧禮這種蒲前部的降將,也有所耳聞。
當年皇帝就是以此為基礎,在成功攻取夷州之後,又迅速棄地回師瓊州。
這才有了當年那震動天下的一把火。
以至於後頭的夷州雖然一直處於自治的狀態,但也不敢大聲說話,每年該有的稅賦,一點也沒少。
甚至後面那號稱「一步百計」,天下罕有的智謀之士劉賓,在守荊州的時候,也是採取的這一方針。
如果不是意外頻發,又有關聖帝君現身,水淹長沙,漢軍說不定現在還在荊南,不得寸進。
而在當下的情況,似乎也較為適用。
既然固守西平縣會被困死,那就試著主動棄城,找一條生路來。
反正皇帝特意練兵,也是為了後續的出城作戰。
而蒲前光也是在十里之外的地方屯兵駐守,並未有逼得太急切。
他們有棄城出走的行動空間。
眾將稍作思索,一致稱讚了劉恪的高瞻遠矚。
這似乎是當今唯一的應對之策的,不能坐以待斃,必須掌握主動。
臧禮甚至更進一步提議道:
「不如讓將士們備好十日的糧秣,直接焚城。」
「一則失去了最後的根據地,能讓將士們背水一戰,二則能讓蒲前光忙於治理,牽制住部分兵馬。」
流寇不愧是流寇,除了沒想著再度叛變之外,道德底線還是很低。
烈火焚城這個法子,更是十足的流寇作風。
不過這次沒什麼人反駁,畢竟看起來,著實是個不錯的辦法。
主要就是能牽扯住蒲前光所部兵馬,令其無法輕易追擊。
那麼棄城而走的歸義軍壓力大減,只需要面對全翼調集的各路兵馬,以及聶羌所部精銳。
而所謂的背水一戰,也是可行的。
但劉恪顯然是不同意的,他自認為是一個很有道德底線的人。
「不妥,焚城有傷天和。」
他轉而望向呂奉父,問道:
「呂主薄,你拿一個章程出來。」
「這些日子裡,那些不配合講學的高門大戶,遲到的世家子弟,不樂意給束脩的豪族」
「有一個算一個。」
「他們不願意聽孔孟之道,是會被聖人懲戒的。」
「宅子被天火燒了,那也很正常吧?」
「是。」
呂奉父猛地點頭。
那些世家大族,門板都被拆了,還沒來得及填上。
那麼屋子裡就容易漏風。
所謂風助火勢,有風就容易起火,那麼三兩點火星,被風一吹,形成了大火,也是很合理的。
什麼叫天火啊?
天子放的火唄。
確定下一步是攻打遂平之後,西平縣裡世家大族的宅院,就開始紛紛起火。
西平袁氏倒是倖免於難,雖然有些小動作,但在講學上還是很配合,歸義軍守城時,他們也提供了足數的援助。
不過族長袁深被劉恪封了個官兒,綁走了。
袁深在安撫將士們這方面,確實有一定能耐。
單單只是靠著顏值,往那兒一站,就能穩定人心。
還有更重要的一點,汝南城是汝南袁氏的大本營,有袁深在,多少能攀上關係。
後續肯定能派上大用場。
原本西平縣的歸義軍、侯萬醒帶來的歸義軍,以及敬道榮的三千兵馬,滿打滿算湊足了一萬兩千人。
劉恪將之分做了三部兵馬。
其一,由種軒、敬道榮率領四千人,作為前鋒,在前面開路。
其二,由自己率領四千人,作為中軍指揮行動。
第三,由臧禮統帥四千人,作為後軍隨時支援。
平均分配,強迫症狂喜。
劉恪在趕製了一批三級戰敗勳章,給敬道榮所部兵馬發上,緊急拉一波士氣之後,就趁著城中騷亂,有序離開了西平。
至於一級戰敗勳章,是給李景績所部專門備上的,敬道榮的這些敗卒,顯然還不夠檔次。
當所有人禁聲行軍的時候,種軒用著異常堅定的聲音,鼓舞道:
「誓不與此胡虜共生!」
忽然,有什麼東西落在了他臉上,讓他不由得眨了眨眼。
「這這是雨??」
歸義軍才剛走出城門,天公就不太做美。
在這個關鍵的時刻,卻突然下起了雨來。
而且下起來沒完沒了。
隨著十二月末的寒氣,雨水還有些微凝固,落在人臉上,怪疼的。
臧禮面露憂愁之色,這算是出師未捷吧?
剛放完火,就下雨了。
和天意相駁逆。
也不利於他們行軍。
這可不是什麼好兆頭。
劉恪皺了皺眉,不為所動,
老天爺這個兒子如今有點逆反心理,可能是到了叛逆期,不過問題不大,終歸還是得聽老子的。
他只是乾脆利落的吐出兩個字:
「南下。」
「南下!!」
眾將士一陣齊喝。
種軒望著無邊無際的天空,以及路邊蕭蕭的落葉,頓時百感交集。
忽而有一種惆悵,仿佛又回到了那個破敗不已的西平縣。
回頭偶爾再看一眼,西平縣中的火勢已經漸小。
心中不知作何滋味。
前路漫漫,便是想要從汝南郡中脫身而走,已是如此艱難。
更遑論興復漢室還於舊都?
大漢那麼多百戰名將都寸步難行,自己能行麼?
為了造東胡人的反,種氏三代人,身在胡營心在漢,從來不敢有絲毫的懈怠。
為了造東胡人的反,他幾乎耗光了所有的家底,將九族栓在褲腰帶上,悍然跟著張議平起事。
為了造東胡人的反,他不惜五十騎劫五萬人大營,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復。
他一意孤行,雖千萬人吾往矣,而今終於有了些起色。
可是,就要這樣功虧一簣嗎?
西平縣,就像是他這輩子努力的縮影。
今天,他卻不得不主動棄城而走。
忽而,他又看到了驢車上在元福的護衛下,親自趕驢的劉恪。
看到這裡,種軒不由地氣血上涌,又是如往常一樣,一陣意氣風發。
千難萬險,有聖天子在,又有何懼?!
於是乎種軒又回望西平縣,暗自在心中發誓。
賊若一日不除,則一日不回!
已是這種境地,不成功,便成仁!
劉恪也恰巧回頭望了眼火勢。
他沒有選擇直接焚城,而是只燒了幾個不聽話的世家大族的原因很簡單。
因為很快,他就得回來。
拿下汝南郡城之後,配合岳少謙所部,完全能將整個汝南郡給拿下來。
這是自己家的地盤,燒不得。
歸義軍在小雨之中,來到了遂平縣。
遂平縣雖然距離西平縣很近,也是全翼的駐防之地,但因為早前侯萬醒的動作,防守較為薄弱。
且城牆也更為低矮,容易攻打。
都不用劉恪上陣,他只要做個戰術核彈拉滿威脅就行。
種軒帶兵,以敬道榮、臧禮為爪牙,很快就攻破了外城。
直接斬殺了一千多人,又讓將士們累積了不少攻城經驗。
但就在種軒要帶著兵馬,攻破內城的時候。
劉恪卻突然下令鳴金收兵,不許再攻城了。
「陛下,這是何故??」
臧禮殺得滿臉是血,激昂奮勇,聽著鳴金的命令,雖然退兵了,可還是急匆匆前來問詢。
敬道榮也是一臉茫然:
「陛下,那守將聽聞末將大名,已經被嚇得喪膽!」
「只要種將軍一聲令下,我這把開山大斧,就能直接砍了守將腦袋,給他城門生生劈開來,怎麼就退兵了?」
諸多將士,也都是一臉不解,明明破城在即,為何收兵?
這跟你臨門一腳,突然出不去了一樣難受。
只要破了城拿下遂平,他們就能有地方休整,也能取用城內物資補充糧秣。
對士氣,也有著極大的提升。
這難道不是一場彌足珍貴的大勝嗎?
可就此鳴金收兵,等到遂平縣守將有了準備,連夜加固城牆,再與蒲前光或是聶羌所部求援。
他們不僅無法在短時間內破城,更有被大軍追殺的風險。
就算是要休整,你在城外安營紮寨休整,哪有去城裡頭舒服?
可劉恪只是輕描淡寫的應了一聲:
「這並非朕的謀劃。」
敬道榮瞪大了眼睛?
不是謀劃?
可您老棄西平縣之前,不就是說要攻打遂平縣嗎?
臧禮本來想說些什麼,但也想到了此處。
沒錯,是攻打,不是攻破。
一字之差,差別卻是很大的。
「攻打嗎」
種軒若有所思。
他大抵能猜到,皇帝可能是想引誘蒲前光,與聶羌所部追兵。
與其被敵軍追擊,提心弔膽。
不如主動讓敵軍追擊,特意控制敵軍往哪裡追擊,這樣更能充分掌握敵軍的動向。
「南下的話」
種軒腦子裡,浮現出汝南郡的地形圖。
往南走確實是突圍的辦法。
南方多山,遂平縣再往南走,過了汝水再走一陣,就是確山。
一旦能深入山林之中,蒲前部再多的兵馬,也不好來圍剿他們。
而且還有一支援軍沒到。
巴尼漢所部的兵馬。
他對巴尼漢有所耳聞,這位將軍是交州的南越土著。
在山林之中如履平地,尤其擅長山地作戰。
「但是」
種軒覺得,以全翼的智謀,肯定能算到這一籌,必然提前有所防備,不會讓他們那麼順利的進入山林。
「南下!」
次日一早,劉恪就喊著口號,率軍渡過了遂平縣以南的汝水,如種軒所料一般,徑直前往確山。
可歸義軍遭到了阻攔。
舞陽縣和西平縣之間沒能打通,布下柵寨。
反倒是全翼在各處要道布下了柵寨,直通確山的要道上,遍布東胡兵馬。
雖說並非精銳,也無大將駐守,但也足夠拖延一時。
一旦歸義軍在此陷入交戰,必然被蒲前光或是聶羌率部趕上,前後夾擊,進退不得。
劉恪也只等再度調軍,北走返回,再次渡過了汝水,直逼文城縣。
歸義軍二渡汝水,回師汝水以北,這完全出乎了聶羌的預料。
他收到急報,帶著大軍支援遂平,聽聞歸義軍南下後,又匆忙渡過汝水,料敵先機一般,追往確山。
只要歸義軍多在確山附近停留一天,他就能追上。
哪曾想歸義軍又走小道,再次渡回了汝水以北?
大軍渡水向來困難,但事已至此,聶羌也不得不硬著頭皮,再度渡過汝水追擊。
同時讓蒲前光增援,往文城縣急進。
如果真讓歸義軍在文城縣有所斬獲,局勢可能會發生些變化。
因為文城縣以北就是喳吖山,以南則是汝水,過了汝水就是馬鞍山。
這都是東胡兵馬一時間難以拿下的地方。
劉恪這邊帶著歸義軍抵達文城縣城下,但沒急著攻城。
那全翼無愧於智謀不在劉賓之下,將文城縣這個最薄弱的地方,提前布以了重兵。
不用多想,無論是北方的喳吖山,還是南方的馬鞍山,肯定都布置有柵寨攔截,歸義軍無論去哪兒都會被堵。
稍有耽擱,就會被聶羌所部逼上。
劉恪只在文城縣下,讓敬道榮挑釁一番,撒開驢蹄帶著大軍就跑。
第三次渡過了汝水。
他將汝南郡的地形,以及兵力布置都熟記在心。
主打的就是一個秦王繞柱。
我就繞你。
繞不動了還可以提供一點點微末的助力,比如下馬栽倒讓人往前沖一波,或是臨陣授勳再演說一波。
總的來說,花活兒還是挺多的,渡汝水也簡單,汝水不比長江,別說澡盆子了,人手一根浮木也能給你渡了。
但終歸只是一點點微不足道的小手段,光這麼繞,也不是個事兒。
因為等到三渡汝水之後,已經是離開西平縣的第十天。
歸義軍沒有補給,隨身乾糧,已經不夠了。
現在雖然距離遂平縣很近,但這時候想像之前一樣,輕鬆攻破遂平縣,已經很困難。
而且天氣也惡劣了起來。
沒人能想到,剛進入昭武五年,氣溫就急轉直下。
寒風凜冽,北風咆哮。
大雪如銀花般紛紛飄灑,瀰漫著濃濃的寒意。
天空中銀灰色的雲塊匯聚成一片,仿若騰龍,時而翻滾,時而聚攏。
而那些被歸義軍看做希望之地的層迭山脈,也被寒意籠罩,冰雪包裹。
現在都不用柵寨阻攔,保暖措施不夠,沒人會深入山林。
汝水一些水流緩慢,流域面積小的地方,已經被寒冰覆蓋,
想要再通過渡汝水,和東胡追兵拉扯,也不現實。
大地一片死寂,草木凋零。
好些個歸義軍將士,看著這蕭瑟的天地,只覺得心有戚戚,生命的痕跡,似乎在這股凜冽的寒風中徹底消散。
劉恪也不太喜歡這個天氣,換做他,寧願在嚴寒里圍著火爐吃火鍋。
但人類的悲歡偶爾是能夠共通的。
他不喜歡,其他人也不喜歡。
這時候,歸義軍抵達遂平縣和確山之間的一個村落。
張柴村。
由於大雪紛飛,大家都不喜歡寒冬,都想圍著火爐吃火鍋。
以至於張柴村中,全翼布置的幾百東胡守軍,被歸義軍輕而易舉拿下。
只是敬道榮一個人,就殺了十七八個。
並在同一時間,控制住了所有烽火台。
為了防止行軍消息泄露,劉恪又派出了敬道榮領著小股部曲,拆除了張柴村前往周邊地區的所有橋樑。
最後取用存糧,短暫休息一陣後。
劉恪也下達了最後的軍令。
「直取汝南,活捉全翼!」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