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早說我就早反了(1/2)
王昭那張老臉上,除了震驚,沒有任何多餘的情緒。
本來這場宴會,他是為了和友人們通個氣,利益交換,然後度過這一難。
結果發現,這一個個的,全都不是什麼好人。
不是都說自家閨女賢良淑德,賢良淑德、秀外慧中、溫婉端莊,適合皇后之位嗎?
這送入宮的女子,沒一個是省油的燈,心眼多著呢。
怎麼就全都對那姜婕妤使上手段了?
嫉妒之心,恐怖如斯??
諸多世家貴族們,也是大氣不敢吭一聲。
這還是膽子比較大,敢說出來的。
而那些沒說出來的,和沒有參與此次宴會的,又有多少?
想到這裡,就讓人頭皮發麻。
一旦事情暴露,皇帝絕對不可能善罷甘休。
這可不是在後宮爾虞我詐爭權奪利的問題了,幾乎是蹬鼻子上臉,肆無忌憚啊!
甚至比之前的選秀名冊一事,更為敏感,換了哪個皇帝,都絕對是殺頭大罪!
終於,有人開口提議道:
「要不瞞著吧,這種事我們都想不到,皇帝就算查出來,應該也不會信吧?」
說的有些道理,畢竟這事兒,怎麼看怎麼離譜。
要不是這些當事人的長輩,親口承認了,說破天都沒人信。
最好的應對方法,自然是不主動揭露。
既能減少自己的曝光風險,也能爭取更多應對的時間。
同時看一看,皇帝對此是個什麼態度。
就算查,也不會查到所有人身上。
可顯然這些因利益、親緣關係,而聚在一起的世家貴族,不想這麼幹。
沒被追查到,固然是好事。
追查到別人身上,也是好事。
可要是查到自己身上呢?
這不就和去年造反的那幾家一個下場?
其他人被捏著把柄,不敢出聲,只會落井下石。
而自己則是受凌遲酷刑,抄家滅族。
誰都不想當這個挨宰的。
「為什麼不直接反了呢?!」
嘶
宴間一陣窒息感。
到底是誰,敢說出這種話?
卻見得一個外貌平平無奇,眼見著行將就木的老頭,推門而入。
「賈賈無忌?!」
眾人只覺得一陣驚異。
這個世家之人,恨不得食其肉,飲其血,寢其皮的奸賊,怎麼會不請自來?
在座之人,哪個沒被這老傢伙恐嚇過?
「他、他」
賈無忌身後,是幾個想攔沒攔住的王氏家丁。
「大膽!」
眾人一陣叱喝,直接造反,可能也是個辦法。
但誰敢大大方方的說出來?
起碼該表明的忠心,面子上得做足。
萬一這賈無忌,是來釣魚,專門勾他們的呢?
說不定就是賈無忌聽說高州大捷,皇帝即將班師回朝之後,就開始著手處理起了,姜婕妤遭人投毒的事情。
剛好查到了些端倪,便追著來到了王氏府邸之中。
只怕他們敢有半分異動,或是有些造反不臣的念頭,後面都得竄出一大票金吾衛,給他們砍了。
不少人都是恨得牙痒痒。
你一個平民出身,大幾十年都考不上的泥腿子,之前就提出了《治民疏》打壓世家。
現在竟是借著皇帝信賴,又有兵權在手,竟是如此欺負人!
可賈無忌面對眾人叱喝,只是輕描淡寫的繼續道:
「為什麼,不掀翻了這個腐朽的朝廷呢?」
王昭忽然想到什麼,面色一變,端起酒爵,揚手恭請賈無忌落座:
「來者是客,既然賈大人入席,老夫自然要以禮相待,這杯酒水,先敬賈大人。」
這
眾人看著王昭的態度,頗為覺得怪異。
但稍微一想,便又有些明白。
直接造反,並非不行。
縱觀歷史,也有類似的事情。
孝宣皇帝之時,權臣霍光之女,毒殺皇后。
後來霍光的兒子,造反的時候,就說了。
殺皇后這種死全家的事為啥不早說,早說我就早反了。
雖然現在他們的罪過,不算太大。
姜婕妤不是皇后,也沒有被毒死。
但他們也不像霍光和霍家那樣,權傾朝野啊!
而且幹這破事的人,確實太多了。
保不齊還得加個勾結朋黨的罪名,那可是真的禍事了。
只是造反
連親率二十萬大軍的東胡大可汗,都打不過皇帝。
他們能幹什麼?
造反,也得講究基本法吧?
不然這就是自殺。
賈無忌接過王昭遞來的酒水,面無表情的看了幾眼,一飲而盡。
他這一生,在史書上都添不了幾筆。
如果沒有奏上《治民疏》,甚至會寂寂無名。
或者在野史上,會因為落第六十年,而為人調笑。
賈無忌覺得這樣挺好的。
安全,不顯眼,活的長久。
但有時候,偶爾也會覺得,太平淡了。
賈無忌放下酒爵,繼續道:
「皇帝北上,抵禦東胡大軍。」
「瓊州全境空虛,正是起事良機。」
「諸君不為自己考慮,也得為家族考慮。」
「若是宮中之事暴露,覆巢之下無完卵。」
賈無忌木著臉,微微搖了搖頭。
見眾人還有猶豫,他繼續道:
「諸位可曾聽聞,曹侯當年的兗州之亂?」
眾人一愣,作為昭烈皇帝一生最大的敵手,曹侯的發家事跡,幾乎每個人都耳熟能詳。
兗州的世家大族,趁著曹侯征討徐州的時機,迎呂丁董布入兗州。
從而使得曹侯後方大亂,幾乎失去了大本營,險些成為喪家之犬。
毫不意外的說,兗州之亂是曹侯當年,所遇到的最大艱難。
只差那麼一點,就大業未成而中道崩阻。
賈無忌忽然道出一個名字:
「虞讓。」
天下名士,自然耳熟能詳。
可這傢伙,不是用腦袋碎大石,死了嗎?
賈無忌繼續道:
「虞讓乃天下名士,雖說為何揚名,你我都知道其中齷齪。」
「但所謂論跡不論心,名義上,虞讓仍然保護了江東百姓安危,使得他們不被東胡人屠戮。」
「此人高義,且是使節。」
「卻仍然死在了朝堂之上。」
眾人默然不語。
曹侯當年也是殺了個叫邊讓的名士,引來了兗州世家動盪,世家之人才因而反亂。
但還不夠。
畢竟虞讓雖說是天下名士,但一則不是自己人,二則說到底,是普六茹阿摩殺的。
賈無忌道:
「打豪族,分田地。」
「皇帝在交州是怎麼做的,諸位應該都看在眼裡。」
「這」
眾人一時間猶豫起來。
這是他們最為忌憚的。
交州都是些豪族,遠遠比不上世家。
而且之前屬於番邦小國,其實殺一殺砍一砍,也沒什麼。
甚至方便這些真正的傳世之家,將自身的勢力,深入交州之中。
陳伏甲不就是這麼做的嗎?
據說潁川陳氏都已經吃著紅利,打算在交州再立一支分家了。
但萬一哪天,皇帝升一升級,來個打世家分田地呢?
到時候會放過他們嗎?
如果皇帝真要這麼做,他們的女兒、孫女,對姜婕妤的迫害,就是最好的藉口。
甚至讓人無法反抗,只能任由皇帝抄家割韭菜。
畢竟你家閨女害人在先啊!
眾人漸漸開始思索起,事情的可行性。
一旦利益受損,他們不得不考慮一下後路。
王昭冷不丁的與賈無忌對飲一杯,說道:
「漢軍本就是精銳之師,高州大捷之後,更是天下強軍。」
眾人也是一同望向賈無忌。
如果真要做點什麼,漢軍就是最大的攔路石。
賈無忌只是反問一句:
「曹侯當年的大軍,打黑山,追袁術,屠陶謙,難道會弱?」
「賈大人說的是。」
王昭頷首,已是認可了大半。
漢軍是強,但他們完全可以拿整個瓊州耗死漢軍。
百姓們拿小推車,運糧一次兩次,還可以,不可能一直這麼做。
而且東胡大軍雖然退走,但也只是退到了合浦郡。
合浦郡之中,乞顏宗元仍舊領著五萬兵馬。
瓊州與高州的銜接要處,徐聞縣,也仍被乞顏銀瀚占領。
乞顏銀瀚所部,本來只能被漢軍圍困,遺憾身死。
但如果瓊州大亂,這徐聞縣,就成了關鍵之處。
除了水師,伱漢軍一時半會兒根本就打不進來。
就算有水師,他們也能搶先一步,把瓊州的唯一港口,置壁港給占下來。
而且皇帝還口出狂言,要賑濟整個高州的受災百姓。
沒了瓊州供應,哪怕盡取康海郡城的屯糧,也不夠吃的。
只要東胡人緊跟而上,稍稍施加壓力,漢軍就不得不退走交州。
也不怕東胡人不作為。
畢竟乞顏思烈死在高州的事情,都傳開了。
東胡人想要正統,想要爭奪大可汗之位,說什麼都會派人進入高州。
見此良機,要是不出手,才是反智了。
「賈大人放心,老夫早有準備。」
王昭笑著,忽然站起身來,道:
「此前老夫就已經聽得瓊州境內,各家言稱,他們均對這腐朽的朝廷,心懷不滿。」
「若是賈大人能帶頭起事,他們必然歡欣鼓舞,出人出錢。」
王昭其實還是挺保守的,只是說其他世家,沒把自己包含在內。
其實劉恪之前一直苛待世家,對境內世家多番打壓,再加上打豪族分田地,迫使虞讓顱骨碎大石,弊端一直都有。
這次被賈無忌一揭開,世家又被不成器的閨女一激,便直接引爆了。
以至於賈無忌這麼一通合理分析之下,眾人見著漢軍在高州,確實一時半會兒回不來,無法顧及瓊州事變。
也是心思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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