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治不了東胡還治不了你?(1/2)
大殿之中,立時響起了一片喝斥之聲,燈火都更旺盛了。
遭遇大敗?
你是真敢想啊!
陛下打東胡南軍沒有大敗,打普六茹部水師也沒有大敗。
只是糧草短缺,就要大敗了?
嘶
好像還真是。
皇帝再怎麼英勇善戰,總不能帶著一群餓著肚子的將士打仗,還能打贏吧?
但縱然是真有這種可能,也只會讓群臣更加義憤填膺。
要是朝堂上都是漢臣,那他們肯定會理智對待,也會上書諫言,尋找解決問題的辦法。
可如今朝堂上還有東胡使節。
當著敵人的面,該怎麼站隊,怎麼一致對外,怎麼舔皇帝,這群人心裡可太清楚了。
而在群臣的痛罵之中,虞讓卻是不為所動。
就像當年普六茹部汗王派人來徵辟他時一樣,整個人站的筆直,仍然是一幅出淤泥而不染的姿態,將周遭斥責視若罔聞。
和群臣的吵鬧不同,劉恪也是平靜異常。
上朝之前的小議中,簫元常就已經點出了這個問題,瓊州確實糧草不足。
既然都沒得吃了,軍心不穩,大敗一場也是正常。
不過他的語氣還是相當嚴肅,責問了虞讓一句:
「朕不管你出使的目的是什麼,但僅靠這樣的虛言恫嚇危言聳聽,只怕是適得其反哪!」
「危言聳聽?」
虞讓未有退步,昂著腦袋,繼續道:
「陛下,請恕下臣直言,岳少謙在高州,攻取康海一郡。」
「固然有所斬獲,可不說更進一步,整個高州,能否攻得下,便是固守,又真的能守住嗎?」
「下臣只想問一句,三軍糧草,還能支撐多少時日?」
「一旦糧草斷絕,陛下拿什麼填飽將士們的肚子?」
「去年雨水豐足,糧產頗多,百姓家中應有餘糧,世家大族之中,也多有存糧。」
「只是以陛下仁德,會強行取用嗎?」
這個吧,還真不一定,這不是有賈無忌呢,真有必要的話就去找世家借一點,大不了不還就是。
虞讓三言兩語,便點出了問題的關鍵之處。
東胡人剛起兵時,為了解決糧草問題,靠的是搶。
打一個地方搶一個地方,管你百姓怎麼樣,將士們吃飽,調兵遣將不會受糧草困擾就行。
至於後來減少了劫掠,是因為東胡人打下的地盤已經夠大了,前期也殺得搶的足夠多了,糧草能夠勉強供應得過來。
而漢軍則不同。
大漢是天下正統,北伐屬於收復失地,不可能和蠻子干一樣的事。
朝廷更是要收攏人心,不開倉放糧救濟被戰亂波及的百姓,都顯得有些摳門,更別說從民間強行征取糧草,來充盈庫府了。
那麼伱既然要行正道,就註定了北伐戰事,必然會受到糧草供應的制約。
糧食,不可能憑空生出來,要一年一年慢慢長!
虞讓就站在那裡,仿佛巍然大樹,不受風吹雨打所動搖,只是悠悠地道:
「當前陛下所處的窘境,不但下臣看得明白,東胡之中的那些有識之士,只怕也看得很明白,就等著大漢徹底斷糧。」
「只有戰意,只有民心,陛下又要要多久,才能興復漢室還於舊都?」
「北伐過程中,不僅要攻城略地,還要防備東胡的反攻。」
「糧草更是年年吃緊,倘若遇上了災年,朝廷又無存糧救濟,民困而兵乏,如果真到了那個時候,陛下該如何扭轉局勢?」
這一番話,更是再度將群臣心裡的危機感,拉升了一個層次。
一州之地,能供應大軍已經很吃力了,根本沒有任何抗災能力。
縱然算上不穩定的夷州,也不可能靠著兩州的存糧,來靈活調度,從而渡過災情。
而要是在災情之中,東胡人同時發兵來攻,落井下石,那時候大漢靠什麼打?
興許能靠著水師之利,再南遷一次,反正抵抗掙扎,是真的做不到。
「我部汗王不願意看到陛下如此,所以這才有了下臣的這一趟遠行,還望陛下明察。」
虞讓這番話,說的就像是為了大漢好一樣,普六茹部是專門為了幫助大漢而來似的。
這讓殿中絕大部分文武勃然大怒。
天朝上邦,豈能由你如此羞辱?
於是再度破口大罵。
像廉漢升這種脾氣爆一點的,更是罵罵咧咧的,想上去來一個大巴掌,只是礙於對方的使節、名士身份,終究還是被陳伏甲帶人一起拉住了。
而典褚這種脾氣又爆又拉不住的,也是被劉恪一個眼神示意,忍了下來。
不過即便沒動手,嘴上還是可以多動一動的。
大殿之內,頓時鬧哄哄的,一片亂象。
而虞讓仍舊清高,仍舊了不起,斜睨殿中文武,絲毫不為所動。
再怎麼罵,這都是避不開的問題。
他臉上雖然沒有任何看不起他人的表情,但就這麼有恃無恐的一站,一副超然世外的模樣。
偏偏就是讓人覺得他高人一等,恨得牙痒痒。
「好了,諸位同僚都安靜些,陛下還未發話,你們衝著使節嚷嚷,難道靠著嗓門大,就能憑空變出糧食嗎?」
簫元常待群臣吵了一陣後,拱手出列,安撫著群臣。
因為有上朝前的小議,他還算沉得住氣。
只要不動兵戈,以瓊州一年三熟的地利在,讓他來治理,只要不遭災,好生休養個三五年,大力擴展海貿,糧草還是足夠支持大漢北伐的。
群臣立時便不再爭執,而是多看了簫元常幾眼。
憑空變出糧草,這活兒別人幹不了,但你簫元常指不定真能行。
當日東胡南軍駐紮在城外,斷絕糧道,而禁軍困守城中,城中糧草不足月,硬生生讓你撐了四十天。
按理來說,就大漢這麼個打了一仗緊接著就是下一仗,中途還擴過一次軍的打法,糧草早就告急了。
現在撐到快入秋了,問題才顯現出來,不是你簫元常憑空變了糧食出來,還能咋的?
「好了,諸卿都安靜些。」
上首的劉恪突然大笑:「半年前,哪個不是在說我大漢已是敗亡之相,下一刻就會亡國?」
「這東胡使節只是說大敗一場,就已是誇讚了啊!」
「真不愧是天下名士,嘴中儘是良言!」
群臣登時一愣,隨即喜笑顏開。
連帶著剛才因為缺糧問題,所帶來的心中煩擾苦悶,也散去了不少。
是啊,半年前大漢的問題,可不僅僅是因為缺糧,可能會打敗仗,遭到災情後,可能會無以為繼。
而是皇帝跳了海,朝中有權臣,外部有大軍,隨時有可能亡國啊!
虞讓也是心中一沉,一直淡然的面容上隱隱多出了幾分情緒變化。
明明是大敗之言,偏偏讓人聽著像誇讚。
漢帝的話術,果然駭人,難怪漢軍征戰時個個士氣如虹。
可他也不得不承認,半年前大漢所處絕境,以當時形勢,何止比缺糧嚴峻數倍?
誰知道僅僅半年過去,便已無人再提及亡國一詞。
竟然連勢在滅國的東胡一方,都默認一場大敗,才是大漢最差的結果。
甚至普六茹部這邊都派遣了使節前來交涉。
就在那一場大火前,東胡詐欺言和,也都只是書信一封,哪值得特意派遣使節,慎重對待?
劉恪見文武都定了心,繼續道:
「但這糧草短缺,也必須正視,正如虞讓所說,大漢現在的確面臨著斷糧之危。」
「朕也正在憂心此事,可如果你虞讓來此,僅僅只憑著一張嘴,空口白牙指出問題所在,而不是解決問題。」
「那就還是從哪兒來,回哪兒去的好。」
回去?
虞讓哪敢回去?
剛拂了漢帝面子,又攪動朝中文武之心,他要就這麼走了,半道兒上就得被麻匪劫了。
「好,陛下也知曉其間利害,那下臣就不多囉嗦了。」
虞讓又是一禮,反正伸手不打笑臉人,禮節做足肯定沒問題:
「陛下如果願意釋放阿摩殿下,我部自然有辦法,解決陛下目前面臨著的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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