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承恩叼露(1/2)
「不敢看?」
「元常,你先來看一看。」
劉恪直接走到簫元常身側,強行將名冊塞給了他。
簫元常只得小心翼翼打開翻閱。
看過幾頁,還沒覺得有什麼問題,但越看,越不對勁,驟然間臉色有些發白。
他停下了翻動,沉默片刻後,緩緩抬起頭,道:
「陛下,此事事關重大,還請陛下讓群臣都看過後,再做決議。」
群臣與世家之人,皆是摸不著頭腦,只得繼續傳看。
這群想著當外戚的人精,沒有一個笨的。
名單沒問題,畫像也沒問題。
可看著看著,都和簫元常一樣,無不是眉頭深鎖,臉色愈發沉重,一股不好的預感湧上心頭。
壞事兒了。
名冊上的幾百個女子,自然不可能人人都能入宮為妃。
即使當今陛下後宮空置,一次最多也就選上三五個幸運兒。
可這一方名冊,就是大幾百個名字,還有大幾百幅圖,皇帝能看得完嗎?
看不完怎麼辦?
當然是挑選看得順眼的納為妃子了。
什麼是順眼?
膚白貌美就是順眼,有才有德就是順眼,溫婉賢淑就是順眼,家世富裕也順眼。
可再怎麼順眼,也得被看到了,才能順眼。
那怎麼才能被皇帝看到?
使錢,走關係。
這是常理,也是大家默認的規矩。
可這次選妃,似乎做得太過分了一點。
見著眾人傳閱完,劉恪心情有些煩躁,還是耐著性子緩緩道:
「這是朕的選秀名冊,還是諸位家世的排行名冊?」
「位列第一的,是楊氏女,第二的,是王氏女,第三的」
「朕看了幾眼名冊,妃子沒挑著個好的,反倒是將諸位的家底摸了個清!」
「誰有錢,誰有權,誰家的女子,就排前面?」
呃其實確實是這樣的。
但諸多世家之人也是無奈,只得紛紛低頭不語。
沒辦法,這次做的太過了。
可又能怎麼辦?
當今皇帝的後宮情況前所未有。
二十歲的年紀未有娶妻未有生子,常人早在太子時就已經有了太子妃,偏偏碰上了這麼個局勢,導致一切不得不擱置。
現在皇帝選妃,明眼人都看得著其中利益,怎能甘於人後,自然全都在使勁使錢,使勁找門路。
也就導致了這麼個情況,秀女名冊不像是秀女名冊,反倒像家世排行榜。
世家對皇帝的選妃,干涉太大了。
劉恪目光在每個人身上掃過,頓了頓,再道:
「這選妃,可以是朕的私事,可以是大漢的國事,唯獨不能是諸位的家事!」
「朕想問一問,諸位之中,可有哪位是將此事當做國事,而非家事?」
眾人一片禁聲。
這個真沒有,到了世家這個層次,關係盤根錯節,多少在朝中都有些熟人,找著門路並不難。
再不濟,也會選擇當個散財童子。
畢竟如果什麼都不做,皇帝憑什麼選你家女兒?
就算天姿國色貌若天仙賢淑良德無可挑剔,也得皇帝看得見啊!
眾人越想越覺得心驚不已。
將國事當做家事,將皇帝私事當做自己家事,這事兒要是再往上升,可就是殺頭大罪!
想到賈無忌那張老臉,人人自危,不寒而慄,於是乎眾人齊齊拜道:
「臣等惶恐,還請陛下責罰!」
無論是有官兒的沒官兒的,或是地方大族一郡郡望,全都拜下請罪。
不過人群之中的姜陰陸有點想法。
他啥都沒幹,就是借著姜氏的名頭,把自家大女兒報上去了。
畢竟之前皇帝出海,僅有的兩艘大型商船,姜氏貢獻了其中之一。
而且沒有索要任何報酬,可謂是雪中送炭,極有誠意。
只要名冊上有姜氏女子的名字,不擔心皇帝看不到。
就算皇帝看不到,下面的人但凡有點眼力勁,也必然會留心一二,暗中提示。
不過姜陰陸也不傻,知道其他人插手太深,犯了忌諱。
皇帝可以對世家釋放善意,但世家不能真就一股腦兒接下了,然後腆著臉往上沖。
這次明顯就是世家們做的有問題,活該受皇帝處置。
因而他也沒有什麼出格之舉,只是與其他人一同告罪,反正皇帝總不至於虧待他們姜氏。
不過下一刻,劉恪就點了他的名。
「姜陰陸何在?」
老帥哥懵了懵,趕忙應道:「草民姜陰陸,拜見陛下!」
劉恪眼角微微挑起,目光變得柔和,眉頭舒展開來,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語氣也沒有方才那麼嚴厲:
「有人是真將選妃一事,當做國事,而非家事。」
「想的也並非是以姻親外戚為貴,而是讓朕得一賢內助,讓朝廷局勢穩定下來。」
劉恪繼續道:
「金陵姜氏,天下名門,並不輸於吳、王二氏。」
「縱然朝中無人仕官,且與瓊州相距甚遠,然而較之諸位,也絕不算差。」
「可諸位好好想一想,姜氏女,又在名冊中哪個位置?」
眾人仔細一想,印象不深,看來並不在前列。
確實和姜氏的地位不符。
姜陰陸至此,心緒已是澎湃無比。
即使只是被皇帝拉出來給在場世家做個典型,前陣子投資的大型商船,也回本了!
如果能力壓群芳,讓自己的大女兒入宮為妃,那更是血賺!
劉恪道:「除姜氏女外,所有秀女全都充為宮女。」
諸多世家之人卻是覺得有些難辦。
皇帝的意思,相當於這批不要了,換下一批。
可這次已經將最有手段,最可能在後宮爭寵的族中女子,給拿出來了,還沒摸出皇帝的喜好。
下一批,又應該將什麼樣的女子送出來呢?
劉恪見此,稍微提點道:
「朕在民間之時,曾有一把金劍,朕現在非常懷念它,還請諸位替朕尋回。」
眾人聽得懵懵懂懂。
皇帝效仿孝宣皇帝舊事,自然沒問題,以「尋劍」之言代替「選妃」,也是表明了態度。
從「人倫之事」上升到了「國事詔令」,也是在提點他們不要再在秀女名冊上動手腳。
皇帝選什麼就是什麼,他們可以報名,也可以享受女兒入宮的福利,但不能為了成為外戚,而去影響皇帝的選擇。
可他們從未聽說過,皇帝在民間有相好之人啊?
皇帝在民間又是學駕驢車又是學挖地道、學六丁六甲道術,還得掌握東胡語、東胡文化習俗,連游泳都有所涉獵,已經很累了。
難道還有空談情說愛?
劉恪三兩句將這群狗東西打發完之後,才將簫元常叫到了偏殿。
「蕭卿對方才一事,如何看待?」
簫元常一臉思索之色,道:「世家大族操之過急,但陛下也有些急了。」
世家急是正常的,就像虧空已久的股民發現一隻天天漲停的妖股,哪能不急著上車?
可皇帝也這麼急,就有些不太適合了。
半個月前,剛向世家示好,說要選妃。
現在到了選妃的日子,本該是蜜月期,卻不是給個棗吃,而是又一棒子打了下來。
縱然那些世家做的有問題,但以目前的局勢來看,應該是以維穩為主。
稍作懲戒,這一批秀女不與誥命,換下一批便是,不應該再令人從民間選妃。
這無異於剛要給世家一個擁抱,湊上前去,卻給了個大嘴巴子,臉上還留了個巴掌印。
世家大族最是看重面子,著實有些不智。
劉恪聽了,沒有直接回答,而是顧左右而言他:
「說起來,這漢室的選秀,倒是簡單。」
「史書上就有記載,孝元皇帝還是太子時,因寵愛的妃子故去,悶悶不樂,於是當時孝宣皇帝與王皇后,便組織了一場選秀,來給孝元皇帝放鬆放鬆。」
「孝元皇帝剛死了愛妃,根本無心於此,只是礙於父皇母后的情面,不得已隨便應付了一句,說覺得其中一個還挺漂亮。」
「可實際上,孝元皇帝根本看都沒有多看一眼。」
「然後,王皇后就從當天的秀女之中,挑了一個自認為好看的秀女,給孝元皇帝送了過去。」
「無心於此的孝元皇帝,當夜就與這個秀女完成洞房,而沒多久,這位秀女就有了身孕,於是秀女便理所應當的成為了孝元皇帝的皇后。」
確實相當隨便,隨隨便便挑了個秀女,隨隨便便就有了子嗣,隨隨便便就成了皇后。
但簫元常聽了,已經明白其中深意:「陛下可是還是對世家有所忌憚?」
「是啊」
劉恪嘆了口氣:
「老太師故去後,朕準備放下成見,任用世家之人。」
「世家之中,也不乏如蕭卿、陳卿這般的良臣,老太師心中,也是一直有朝廷的。」
「朕今日本是準備選出三五妃子,好生對待,可看完名冊後,卻又猶豫了。」
劉恪唏噓道:「史書上向來不會記載,宮中選秀這種細枝末節的小事。」
「這件事之所以記錄在冊,不止是因為那日的太子成了皇帝,那日的秀女成了皇后,更是因為,那日的秀女,還有個侄子,叫王莽啊!」
簫元常拱了拱手,這可是確確實實靠著外戚身份與世家支持,篡奪了漢室江山的逆賊。
而近日世家們又確實在皇帝選妃一事上,插手過深。
皇帝投鼠忌器,著實正常。
「朕也知道,這有錢糧的是他們,有人才的是他們,有人脈的還是他們。」
「朕固然是想用他們,娶他們的女兒,這是籠絡臣心,是示恩寵。」
「可朕不是男伎,不需要靠取悅世家女來謀生。」
雖說言語有些粗鄙,但皇帝本就長在民間,話糙理不糙,簫元常連連點頭,不斷思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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