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絕北道(2/2)
打江陵確實不是個什麼大事,後續的攻取襄陽才是重中之重。
而且相較於李景績,他們更不信任馬括。
馬括不僅打敗仗,他還老跑路呢!
如今,帳中也做出了最後的決斷,眾將齊齊應諾,各自而去。
——
「大人,大人……」
子時將至,夜已是很深了。
石周曷先年近七十,打天下的時候還是一員勇將,只是如今年事已高,頭風病情反覆,腦中混沌,已經連續半月未曾下榻。
今日方才好了一些,堪堪入眠沒多久,正在迷迷糊糊之中,冷不丁,聽得耳邊有人在輕喚個不停。
石周曷先翻了個身,沒好氣地睜開了眼。
見在榻邊喚著自己的,竟是貼身親信,便知是有要事相告,剛忙撐著床榻,坐了起來。
「大人,休屠弼來了,說是軍情緊急,請大人掌閱。」
眼瞅著石周曷先撐著病體,那親信自然不敢有絲毫的怠慢,趕忙將事由簡潔地報了出來。
「嗯……更衣!」
一聽又是緊急軍情,石周曷先心中雖很是不以為然,可悶哼了一聲之後,最終還是決定,去看個究竟再作計較。
他病重之前,石周曷阿邃已經帶著五萬兵馬,在沿江布置防守,還配備有鐵滑車。
總不能直接敗了,讓漢軍成功渡了江吧?
那你這幾個月其實不是在重兵布防,而是在苦心鑽研,怎麼讓漢軍渡江更輕鬆?
「什麼事?」
石周曷先對休屠弼的突然闖入,還是挺不滿的,軍情緊急歸緊急,你也得懂點禮貌吧?
伱休屠部只是八部之下的小附庸,我可是石周曷部的貴族!
「大人,出大事了,長江失守了。」
休屠弼原本就不是個什麼穩重之人,加之軍情緊急,著實有些亂了心。
一見到石周曷先,拖著腳來到堂中,只覺得這位郡守病情似乎好轉了,便咋咋呼呼吼了一嗓子。
「」
「怎、怎會如此??」
休屠弼此言一出,石周曷先立即被震得頭風又犯了,滿臉的難以置信之色。
甚至都無暇顧及,方才休屠弼的失禮。
真離譜。
他記得在病重之前,還準備給石周曷阿邃調集糧草,打算在長江沿岸打一個持久戰。
將漢軍死死堵在長江以南。
可這才多長時間啊,長江天險居然就這麼失守了?
這叫石周曷先如何能信。
「回大人的話,我軍艦船出戰不利,慘敗於漢軍澡盆之下,無法在江面上攔截。」
「漢軍趁機在江陵港登陸,又以偏師偷渡烏林港,襲沿岸守軍後方,前後夾擊,貫穿了軍陣,軍中又有猛將破了鐵滑車。」
「石周曷阿邃殿下,力戰不敵,已兵敗身亡了。」
別說石周曷先不敢相信這等噩耗,休屠弼最初接到消息時,也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連著派遣探馬來回探了好幾次,反覆查對了消息之後,這才確認了長江失守的事實。
今天石周曷先加以詢問,他也不敢怠慢,趕忙將核對出來的結果,簡單地介紹了一番。
「鐵滑車也能破??」
「烏林港怎麼被偷渡了?他石周曷阿邃難道不防備一番嗎?」
「還有澡盆,什麼澡盆能打得過艦船,他那澡盆子是金粒子做的?」
石周曷先直接將怒氣揚到了石周曷阿邃身上,這得多廢物才能丟了長江天險啊?
給人一戰就渡江了?
甚至還疏漏了一處港口的防線,直接放任敵軍的偏師隨便登陸!
休屠弼嘆了口氣,索性又事無巨細,將整個戰事的經過,講給了石周曷先。
這一戰怪不得旁人,石周曷阿邃還真不用背大鍋。
無論是澡盆渡江,還是槍挑滑車,在戰爭史上都找不著復刻的。
前後獨一份兒,別說是石周曷阿邃了,就算是乞顏思烈死者蘇生,都不一定能防住。
「這」
石周曷先聽完,就陷入了一陣沉默。
「大人,當務之急,還是得多加提防漢軍奇襲江陵。」
「眼下大人已有近半月未曾露面,城中人心惶惶,軍心也有些不穩,只怕是很難與漢軍力戰。」
「不如直接棄了城,帶著兵馬去襄陽暫避,而後再依仗襄陽堅城,徐徐與漢軍周旋。」
「襄陽城中,有大賀履坐鎮,其子大賀楚材少有才名,智謀不在劉賓之下。」
「加上從江陵帶去的兵馬,縱然是漢軍,也奈何不得,大人可高枕無憂,安心養病。」
「找機會聯合乞顏部、蒲前部,待得漢軍久攻襄陽不下,士氣不振的時候,再以重兵追襲,必然可得一大勝。」
一見石周曷先光顧著震驚,渾然拿不出半點政令,休屠弼心中難免有些焦急,索性便將自己的想法,說了出來。
「哼,你當我是那馬括嗎?」
「戰不過便逃,本將便在江陵,看那劉雉兒能奈我何。」
「你不必多勸,明日一早,即傳檄江陵各縣,再與大賀履去信一封,令其引兵來援,本將要在江陵與那劉雉兒敵決一死戰!」
石周曷先其實心裡覺得,休屠弼的想法沒問題。
他對休屠弼也是相當看重,這小子允文允武,是石周曷附屬部族中少有的人才。
雖然不像大賀楚材那般,少有才名,但也是才俊,而且在兵事方面,比那大賀楚材更強。
就是嘴巴不太討喜。
而就和休屠弼所說的一樣,以目前這個情況,江陵、江夏遲早都要丟。
只有襄陽城可能守的久一點,不如在漢軍來攻打江陵之前,儘早帶著有生力量跑路。
可轉念一想,他若是棄江陵而逃,也太狼狽了。
東胡人雖然在漢軍的北伐之下,一敗再敗,可還沒有打都沒打,直接就跑路的。
而且他這個年紀,這個身體狀況,與其跑了,惶惶然如喪家犬一般。
還不如坐鎮江陵,讓襄陽不斷支援,依託江陵之城堅,決一死戰的好。
就算是死了,也是戰死沙場,比病死床榻值當得多。
「此舉愚不可及!」
休屠弼哪看得過眼,他也不想跑路,在東胡人這麼個崇武的大環境裡,你怯戰跑路,肯定得飽受攻訐。
但事實就是,保存有生力量跑路,才是上上之舉啊!
你死守江陵,自己是爽了,年老體衰戰死沙場,指不定還能搏個身後名。
襄陽怎麼辦?
石周曷部怎麼辦?
大局怎麼辦?
因而休屠弼直接就破口大罵了起來。
「滾出去!!」
石周曷先哪忍得住,直接讓人上去捂嘴。
而後渾渾噩噩的下達了死守的軍令,又遣人去往襄陽尋求支援,便沉沉睡去。
但第二天一早,耳畔邊又傳來了輕呼:
「敵襲、敵襲……」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