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你開驢車,怪不得你塞車(1/2)
長沙郡中。
一個個稚童少年,三五成群,在坊市之中,一邊唱,一邊跳:
「八九年間始欲衰,至十三年無孑遺。」
不到幾天的時間。
童謠便傳遍了整個長沙郡城。
古代的童謠,殺傷力都挺大的。
而且這首童謠,曾經出現過。
是建安初年,流傳於荊州的童謠。
講的是當年劉表任荊州牧以後,百姓還能生活豐足快樂。
但到建安八九年之後,就要開始衰落了。
而到了建安十三年呢,劉表死了,啥也沒留下來。
看似無足輕重,實則其心可誅。
現在荊州在石周曷部手中,你弄這種暗示性的童謠,到底有什麼目的?有何居心?
可城中的東胡人,也沒什麼辦法。
這是荊州的童謠嗎?
是的,曾經在荊州流傳過,荊州人會唱,很合理。
童謠說的是你石周曷部嗎?
不是這不是明擺著嘛,說的是幾百年前的荊州牧劉景升。
說的是劉表,跟你石周曷部有什麼關係?!
而且傳唱童謠的,都是一些小孩子。
東胡人已經治理荊南十多年,不至於和小孩子過不去。
而且一旦和小孩子動怒,動輒磕著碰著。
要是弄出點大事來,更是會觸了眾怒。
本就不得人心的東胡人,處境只會更加艱難,十多年的治理付之一炬。
就算沒被漢軍給打下來,遲早也會出現叛軍、暴亂。
「這首童謠,看來,是出自哪位故友之手了。」
孟氏家主孟徽見誰都是一副笑眯眯的樣子,哪怕無人在側,也是如此。
他自宅院中緩緩走出。
聽著童謠,不由得捋了捋長須,笑意更甚。
一首童謠,既能帶給東胡人壓力,又能試探東胡人態度,還能幫大漢聚集一些人心。
而且還很玄學,萬一荊南被大漢給收復了,更加顯得漢室天命加身。
估摸著,就是長沙郡中,一些傾向於大漢的世家大族,所做的手筆。
特意讓一些小孩兒,散布童謠。
「應該是陳氏吧,只是以當前的局勢來看,還是有些急了。」
孟徽作為整個荊南最大世家的家主,又是嶽麓書院的院長,手中資源可想而知。
甚至龐大到,足以影響到戰局。
但他從來沒有站隊的打算。
漢軍沒攻破東胡人的防線,東胡人也沒想著避戰撤走。
他沒必要將自己與孟氏,置身於風尖浪口之上。
畢竟沒有哪個君主,會看到手底下的世家,過於強勢。
韜光養晦猥瑣發展,才是正道。
可以說,無論是在東胡人治下,還是大漢治下,孟徽都打算縮著腦袋。
不過孟徽也並非完全沒有準備。
他這些年通過嶽麓書院,帶出來了一批學習公羊儒的學子。
漢帝一直力推公羊儒,自然會需要這批學生的。
「是孟先生嗎?」
正巧,有一軍中小卒,正要去孟氏府中拜訪,見著剛出門孟徽,有些面熟,便上前問著。
孟徽點了點頭,不由自主的皺了皺眉:
「你是」
他已猜到此人來意。
那小卒道:
「我奉將軍之令,特意邀請先生,去太守府中赴宴。」
「知道了。」
孟徽趕忙打發走小卒,關上了府中大門。
石周曷聰突然宴請自己,只怕是前線生變。
要麼是漢軍久攻不下,要麼就是漢軍已經有所突破了。
不管是哪一種,這次宴會,都是來者不善。
但也容不得他拒絕。
孟徽好好安排了一番,便帶著幾個隨從,去到太守府。
席間已有數人落座,全是相熟的世家之人。
但桌案之上,卻沒有酒水、瓜果等設宴之物。
反而只有白水和清茶,十分簡單。
孟徽都有些懷疑,到底誰才是隱士。
「連孟先生都來了!」
「可不是嘛,孟先生向來只在書院之中,教書育人,著書養望,輕易不會參與宴席。」
「石周曷將軍的面子,倒是真大啊!」
「只是今日這宴,怕是並無好宴,孟先生來的,也不知是不是時候。」
「怕什麼!我等肯來,那是給他面子!」
「再說了,有孟先生在,便是東胡人,也得講些禮數!」
「兄台言之有理,這長沙郡能否固守,還需要我們幫襯啊!」
「縱然是那石周曷聰,在這長沙郡中,也只能伏著!」
「」
宴廳中人聲低語,有驚疑亦有怨忿。
孟徽連連搖頭。
這些世家之人,不乏對他陰陽怪氣。
倒也正常,畢竟世家大族,從來沒有真正的和睦過,大多只是利益糾葛、姻親關係,而有所合作罷了。
至於那些想著什麼幫襯、伏著的世家之人。
只怕是腦子不太好使。
別把自己看得太重了啊!
外頭迎接的東胡親衛,見孟徽到來,連忙上前迎接:
「孟先生,請上座!」
在石周曷聰主位的右側,還有一個單人座位。
似乎是專門替孟徽準備的。
孟徽不敢坐,也不想和東胡人走的太近,連忙婉拒道:
「徽一介書生,當不得上座。」
那姿態不凡的親衛,看了孟徽一眼,輕輕搖頭道:
「孟先生,這是我家將軍的意思,還請先生落座,等候將軍到來。」
雖說是低言細語,但其中,並沒有幾分恭敬,反而透著警告的意味。
孟徽只得落座。
不多時。
廳堂外一陣腳步聲響起。
石周曷聰在前,不怒自威。
兩名虎背熊腰的親信侍立在左右,還有數十名親衛,分兩列緊隨而來。
這樣的隊伍,就已經令席間的世家大族,心中不由得忌憚萬分。
這些人,可都是穿著甲冑的啊!
「人可到齊?」
「尚缺兩人!」
石周曷聰語氣有些不善,詳細問了問先入席的親衛。
這遲到的兩人,府邸距離太守府,不算太遠。
即便臨時有什麼事情,耽擱了。
再趕來,也是趕得上的。
「他們開驢車的,可能容易塞車。」
石周曷聰獨自端起一壺清茶,往杯中倒著。
「那就遣人去催促一番,別讓諸位久等了!」
每個人都清楚,他在暗示著什麼。
當今大漢天子,就喜歡飈驢車。
言外之意,就是說,那兩家十有八九,已經傾心於大漢。
石周曷聰就這麼盯著杯子,一直倒著茶水。
直至茶水溢出,也沒有停下。
「將軍,茶滿了。」
孟徽提醒了一句。
你踏馬再倒,就溢到我身上去了!
「哦,滿了啊。」
石周曷聰不咸不淡的放下茶壺,穩穩噹噹的將茶杯拿起。
雖說茶水已與杯沿平齊,稍有晃動就會繼續外溢,但他卻沒漏出半滴。
席間眾人,都不由得心中一沉。
就這麼等著,一直等了半個時辰。
茶水涼了,也沒人溫一溫。
所幸涼了的白水,也挺好喝。
而這半個時辰之中,石周曷聰的舉動,沒有半點兒急躁。
甚至臉上還帶著笑容。
仿佛等待那遲到的兩人,是件應該的事情。
但石周曷聰忍得住,其餘在場的世家大族之人,就忍不住了。
他們都知道石周曷聰的性子。
必然不是這麼沉穩多謀之人。
如此作態,必有大事!
當即有個家主沉不住氣來,趕忙起身道:
「將軍,缺席的兩人,應是周氏和陳氏的家主。」
「周氏家主,因為近日陰雨連綿,染上了風寒,身體不適。」
石周曷聰不咸不淡的問了一聲:
「那陳氏的家主呢?」
那起身的家主,一時間有些應不上來。
石周曷聰,卻自問自答起來:
「去城外狩獵去了。」
這下,那起身的家主,一時間站也不是,坐也不是,不知該如何是好。
幸好孟徽及時解圍。
雖說世家大族不會通力合作,但在面對共同的敵人時,還是能勉強一致對外的:
「將軍,徽有些內急,請容我如廁。」
席間眾人,臉色不由得一僵。
孟徽神色都微微有些變化。
畢竟在宴席之中,如廁是件很敏感的事情。
倒不是說,不讓你去上廁所。
而是有些忌諱。
史記中,有關於鴻門宴的一段兒,是這麼記載的。
「坐須臾,沛公起如廁,因招樊噲出。」
劉邦在宴會之中,坐了一會兒,然後藉口去廁所。
眾所周知,一個人上廁所是會被孤立的,所以劉邦把樊噲這個猛男,也叫著一起。
然後倆人就溜了。
因而,這是很不禮貌的。
所以一般人在宴會的時候,對如廁,都會很謹慎。
能憋則憋,憋不住了把酒往褲子上灑,實在覺得味兒太大,才會去上廁所。
石周曷聰的脾氣,倒是真不錯,頷首道:
「人有三急,本將也能理解。」
「只是還請孟先生靜步噤聲,另外若是還有他人,也想如廁,可隨孟先生同去。」
見石周曷聰同意了,於是乎,接二連三的,有人起身離席。
枯坐了半個時辰,桌案上都是白水、清茶,咱們喝水打發時間,這時候尿頻尿急,也很正常吧?
「那兩個混蛋,想要投機大漢,卻是苦了你我!」
「那陳氏當真可惡,以為陳伏甲抱著了大漢的腿,便以為他這等偏房小支,也能沾著光嗎?!」
「不如我們索性藉故離去如何?」
「你以為你是高皇帝嗎!」
「那我們該怎麼辦?石周曷聰明顯來者不善啊!」
「不要慌!」
「那兩人多半是在試探東胡人的底線,我們也派人去喊,他們肯定還是會來的。」
「真是不當人,這種私底下的想法,為何不提前知會一聲,愚不可及啊!」
「我這就遣人去喚來!」
「」
一眾世家大族之人,各自交換意見。
當務之急,是將缺席的人給逮來。
別讓石周曷聰有了處置他們的藉口才好。
不多時,眾人又回到席間。
石周曷聰倒著茶水,這次倒是沒有溢出。
不過卻是語出驚人。
「周、陳兩家,只怕是來不了了。」
眾人對視一眼,紛紛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驚詫。
我們這才剛找人去喊呢,就來不了了?
那兩家哪來這麼大的勇氣,敢拒絕他們所有人的邀請?
還在不在長沙郡混了?
而且石周曷聰的反應,也太平淡了。
以剛才那甲冑在身龍行虎步的架勢,要有人缺席,還不得直接派兵上去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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