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你開驢車,怪不得你塞車(2/2)
以剛才那甲冑在身龍行虎步的架勢,要有人缺席,還不得直接派兵上去抓人?
孟徽心裡咯噔一下,想到了一個可能,額上頓時滲出了汗水。
石周曷聰一邊飲著茶,一邊徐徐開口,道:
「周氏府中走水了。」
「我派兵去滅火,火勢也沒能止住。」
眾人:
你那是滅火嗎?
你是派兵堵著門口不讓人跑出來吧?
石周曷聰繼續道:
「陳氏家主,在郊外狩獵。」
「遇上猛虎,被吃了,骨頭渣子都沒剩。」
眾人:
怕是被你扔去周家府中,一同燒成骨灰了吧?
石周曷聰笑著,讓人如沐春風。
「正值秋收,此時荊南雖然正處於戰局,但本將也關心民生。」
「此次邀諸位前來,正是商討今年的秋收事宜。」
「根據探子回報,那反骨崽侯君延,已經奪下了零陵郡城,漢賊隨時可以北上發兵,危及長沙郡。
此話一出。
頓時在諸多世家之人中,掀起欣然大波。
猛!
漢軍剛北伐個把月,就奪下了零陵郡城。
現在零陵郡城被破,漢軍只要順著官道發兵長沙郡,再配合他們這些內鬼,十有八九,能輕鬆取下整個荊南。
難怪石周曷聰要專門把他們召集。
就是來上眼藥的啊!
有人驚駭、有人焦急,自然也有人心存疑慮。
石周曷聰的話,他們不會全信。
漢軍攻下零陵郡,對東胡人相當不利。
此時曝出,更是會讓那些有心人開始動作。
不過諸多世家豪族的家住們,都沒急著表態。
選擇靜觀其變。
石周曷聰這次,背後只怕是有高人指點。
能到了這時候,還不急不忙的召人赴宴,必然已經有了後手。
石周曷聰緩了緩,等著眾人各執想法後,這才徐徐開口。
語氣之中,聽不出半點兒,對漢軍的焦慮和忌憚:
「漢賊在交州,就是以戰養戰。」
「強取了民間的秋收糧食,供給大軍。」
「為了防止漢賊侵占了諸位的田畝。」
「本將決定,調配人手,加急搶收,並將所有的糧食,都運入城池之中。」
「以堅壁清野之策,來應對漢賊。」
「待本將擊退漢賊,再統一歸還給諸位。」
「我話講完了,諸位可有異議?」
此策一出,在場諸多世家大族之人,包括一直正襟危坐,儀表堂堂風度翩翩的孟徽,都驚呆了。
野戰打不過漢軍,你選擇堅壁清野,固守城池,當然沒問題。
但你還要參與秋收?
讓東胡士卒參與秋收,這一畝的田產,能收穫多少糧食,可就說不準了。
而且肯定會統一收到長沙郡的糧倉里去,美曰其名,方便管理。
可這東胡人吞下的米糧,還能再吐出來嗎?
這就相當於,幾句話,就將他們世家今年的收成,全都沒收了。
比大漢那生態調查還要狠吶!
當即便有個豪強壯漢起身,婉拒道:
「我家的田地,還養著千餘佃農,足夠搶收糧食,不勞將軍費心。」
「好!」
豪族比之世家,營生方式更為單一。
就是地、糧,沒別的。
因而更為牴觸。
石周曷聰看向眼前之人,不假思索地道:
「佃農每日耕作,臂膀有力,有熟悉周遭地形,是極佳的兵源。」
「而今漢賊勢大,本將手中兵馬短缺,正好讓這些佃農入得行伍,只需加以訓練,便是一支強軍!」
壯漢氣極反笑,我一個子兒沒拿回來,還搭上千來個佃農是吧?
「那將軍是否還需要,再借調些家丁啊?」
石周曷聰拍案,讚不絕口:
「你有此心,自然是極好的!」
「田地、佃農、家丁、門客、馬匹、兵刃,可都上交郡中。」
「堅壁清野嘛,那就是外頭什麼都不能留。」
「本將會幫你們好好保管。」
那豪強壯漢瞪大了眼。
你乾脆直接把我家給抄了得了!
「石周曷聰,你敢戲耍於我?」
那壯漢大怒,直呼石周曷聰本名。
但下一刻,石周曷聰直接給他砍了,血濺當場。
某種意義上來說,石周曷聰也和何洪一樣摳門兒。
知道席間會染血,特意只備了白水、清茶,等到眾人走了,他們再開席吃好喝好。
「區區一白身,竟敢對本將大呼小叫。」
石周曷聰擦了擦馬刀,依然未有動怒,好似只是碾死了一隻螻蟻。
這一舉動,瞬間讓在場眾人,噤若寒蟬。
「將軍說的是。」
出言的,居然是一直不聲不響的孟徽。
孟徽看了兩眼那無頭屍體,眼中並未有任何同情之色,道:
「今日將軍設宴款待諸位,即便有兩人缺席,將軍也未曾動怒。」
「如此器量胸襟,當浮一大白。」
「將軍又言漢賊侵犯疆土,擾亂百姓生活,便以堅壁清野之策相對。」
「事出有因,這才提出,要暫借諸位糧秣、佃農、家丁等。」
「這也是為了長沙郡的安危,覆巢之下無完卵,若是長沙郡城破了,我等又怎能有活路?」
「但這潑皮,卻以為將軍是在戲耍於他,更是口出狂言,直呼將軍之名,是大不敬。」
「縱然將軍未有出手,孟某也必然將之拿下。」
「諸位,這狂徒死的應不應該?」
孟徽不愧是嶽麓書院的院長,是個讀書的,一番言語,那叫一個有理有據。
明白的告訴在場眾人,這傢伙死得其所。
孟徽掃了一眼眾人的表情,又看了看石周曷聰,繼續出言道:
「諸位,漢賊寇邊,不可等閒視之。」
「這堅壁清野之策,是唯一的辦法。」
「賊兵雖眾,但苦無餘糧,只要將軍統兵堅守,賊眾想戰不得,想攻不能,必然退去。」
這時候孟徽急著表態,不僅是因為石周曷聰的強勢,也是因為想明白了其中道理。
他知道長沙郡之中,沒什麼兵馬。
所以之前一直不以為意,以現在的郡兵數量,指不定席間的世家大族一同叛亂,都能將長沙郡直接獻給漢帝。
但看過席間之事後,他立即改變了主意。
如果離開長沙郡的那些兵馬,是為了支援作為屏障的三郡,漢軍絕不會那麼容易攻破零陵郡。
至少不會是侯君延領兵攻破,也不會那麼快。
非得皇帝親自來。
但如此,零陵郡卻破了。
說不定,就是計謀。
孟徽看得出來,石周曷聰來到長沙郡之後,一舉一動,都有高人在其背後指點。
說不定,就是那號稱一步百計的劉賓。
以劉賓之智,漢軍,乃至漢帝,這次指不定,都得吃個大虧。
而且堅壁清野之策,確實打在了漢軍的七寸之上。
任你再怎麼能打,我堅壁清野固守,你補給線拉長無以為繼,根本沒有辦法。
而且如今只是零陵郡城被破,桂陽郡、武陵郡,都還好著呢。
武陵郡之中,還有名聲在外的五溪蠻可引以為外援。
一旦漢軍想要經由零陵郡,直逼長沙郡,必然會陷入拉扯泥濘之中。
這就給了其他人反應的機會。
很容易,就被包了餃子。
與其說,漢軍打破了零陵郡,攻入長沙郡。
倒不如說,這就是東胡人打開的口袋,引著漢軍進入袋囊之中。
最後再將囊口一紮
恐怖如斯。
至於漢軍如果不打長沙郡
也有一定可能。
可漢軍既然不打長沙郡,他們這些長沙郡之中的世家大族,不就更得聽石周曷聰的話了麼?
此時,一眾世家之人,都在分析著石周曷聰和孟徽的意思。
擺在他們面前的,似乎只有一個選擇了。
於是乎,他們便陸陸續續開始,表示願意響應堅壁清野之策。
雖然家底可能會少不少。
但至少能保住小命。
周氏、陳氏,只是幾句話而已,便沒了性命。
亂世啊,誰有兵,誰就有話語權。
見所有人都應諾後,石周曷聰起身拜了拜,道:
「從即日起,將你們的家小,全都搬入城中。」
他望向孟徽:
「孟先生,你是德高望重之人,我們都信得過你。」
「就由你負責將他們的財物田畝,都登記造冊,切勿有半點遺漏。」
「是」
孟徽只得應聲,這可是個得罪人的活兒啊!
可他也沒轍。
不同意?
不同意立即給你扔河裡,現在雨勢磅礴,水位大漲,正是淹死人的好時節!
待到眾人離席之後。
石周曷聰神情變得單純了許多,對著身邊的一個親信,拱手拜道:
「軍師,堅壁清野之策已成!」
那長相清逸,姿容俊美的親信,正是石周曷部的謀主,劉賓。
之前石周曷聰的調兵遣將,都是劉賓預先的判斷。
但智計再怎麼超乎常人,也無法預料到百轉千回之後,敵人的行為。
想要真正的料事如神,還是得在前線。
因而,半月之前,劉賓抵達了長沙郡。
不過並未告訴任何人。
「不得輕敵,劉雉兒至今,還從未敗過。」
劉賓心中,其實還是很震撼的。
他確實是想以荊南四郡為瓮,開一個口子,讓漢軍強攻長沙郡,再合圍封口,困死漢軍。
武陵郡就是他做的口,只要漢軍再撐一段時間,乞顏討就會中毒身死。
而在此之前,漢軍會因為孟封的詐降,而在桂陽郡吃一場大敗。
大敗之後,漢軍對勝利更為迫切,拿下零陵郡之後,不會多加懷疑,而且有很大可能,會繼續進攻長沙郡。
而且劉賓還和五溪蠻人一同做好了算計,並提前分兵埋伏。
只等漢軍更加深入。
唯一有些意外的,是漢軍穩紮穩打,取下武陵郡之後,可能就地駐守,不繼續打了。
不過劉賓覺得可能性不大,畢竟以漢帝那剛猛的性子,以及百戰百勝的自信,既然是北伐,絕不會因為奪得一郡,而滿意。
即便漢帝謹慎,手底下的將士,也不一定願意就此停止北伐。
很多事情,一旦開始了,就不是一兩個人的意見,能停止的。
就算是皇帝,也一樣。
北伐的豪言,興復漢室還於舊都的大餅,可是皇帝在登基之時,就已經畫下的。
打的就是漢軍連戰連捷之後的驕縱之心,輕敵之心。
但零陵郡的告破,著實讓劉賓很是驚訝。
漢軍憑著硬實力,竟然也能突破荊南的防線。
以至於,他才會緊急召集長沙郡中的世家大族。
一來為堅壁清野做準備,二來,也是敲打、威懾。
目前看來,進展的很順利。
至於漢帝的病情
劉賓壓根不在乎。
當年漢帝打大可汗,就是詐死。
劉賓現在肯定是不信的,你詐死還詐上癮了是吧?
詐死的目的是什麼?
無非是引誘他們出兵。
但劉賓已經讓石周曷聰吩咐下去,只有一個軍令。
堅壁清野,死守。
管你真死假死,老子鳥都不鳥你一下。
劉賓輕聲道:
「聽說那瓦罐雞的滋味不錯。」
「只等雉雞入瓮。」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