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醉里挑燈看劍(2/2)
「汗王」
臧禮沒有直接回答蒲前永固的問題,而是從懷中摸出一封書信,遞給蒲前永固:
「這是將軍給與汗王的親筆信。」
五萬人的大營被五十人給劫了。
這事兒,他著實不太能說出口。
「呵,阿光竟也學了這些。」
蒲前永固仍是不以為意的笑了笑。
這是一種好現象,以往東胡將領,都是直接派信使、哨騎交流,很少刻意送信。
幾年前劉雉兒在瓊州詐城,就是吃准了東胡人不怎麼專門送信。
如果那時候予以書信,對一番筆跡,指不定沒那麼容易被詐了城。
蒲前永固打開信,看了眼。
前面看著都還好,一切順利。
甚至張議平還被張定國弄死了。
他都開始考慮給張定國封個什麼官兒,來做個代表,抑制各地的思漢情緒。
萬萬沒想到,下一行張定國就被人逮走了。
五十騎,從五萬大軍之中,生生將張定國給擄走了。
蒲前永固捂著胸口,連續兩個大喘氣: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臧禮見此,一臉無奈道:
「汗王,這可是那劉雉兒啊!!」
蒲前永固當即把書信摔在地上,他又如何沒看到「劉雉兒」三個字?!
蒲前光確實算不得輸,至少有生力量仍在,只是損失了糧秣。
蒲前部所占據的兗州、豫州各郡縣,乃中原腹地,糧秣自然是不太缺的。
隨時都能再戰。
但就是這劉雉兒啊!
沒和漢軍對上,先和漢帝對上了,這讓他如何是好?
「將老師召來,將老師召來!!」
不多時,一個面容瘦削,顴骨很高的中年,就入了殿中。
王略今年不過三十歲,比蒲前永固,還要小十來歲。
但卻被蒲前永固奉為師。
他和之前東胡南軍大將張淮陽的出身差不多,都是在淪陷地出生的漢人。
王略事於東胡,卻一心一意推行漢人的文化思想,還勸導蒲前永固壓制本族權貴。
夷狄應和的宗旨,才能徹底定下來。
看到王略,那臧禮卻是噗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仿佛心中的大石頭終於落了下來,也算是有幾分名氣的將軍,竟然就這麼跟個小孩兒似的,哇哇大哭。
王略心中頓時咯噔一下,整個人都呆住了。
能讓臧禮如此失態,只怕是前線出了問題。
「汗王,臧將軍,究竟發生了何事?」
見蒲前永固沒說話,估計真是大事兒了。
王略趕忙扶起了臧禮。
可饒是有王略攙扶,臧禮依然像被抽了脊樑一樣,整個人癱軟成泥,還是被硬拽起來的。
信在地上,他也不敢撿。
只能一邊哽咽,一邊將事情的經過,講給了王略。
王略直接聽懵了。
他的才能比之劉賓更甚,劉賓只是會使計,他卻是全才,帶兵、理政、獻計,無一不能。
但正是因為全才,更顯得震驚。
因為從多方面考慮,這都是不可能的事兒啊!
天底下竟然有這樣的人,能帶著五十騎,直衝五萬人的大營,還生生擒走了叛將。
後頭追兵一陣猛追,都逼到河岸了,竟然還是讓人給跑了。
還什麼五百人的追兵,被天降泥驢給衝散了,又有泥驢渡河
這已經不是用可怕兩個字,可以形容了。
用可笑兩個字更合理一點。
踏馬的那群東胡人也太可笑了,這種匪夷所思的戰績,都給人打出來了?
如果不是因為漢帝打過不止一次匪夷所思的仗,他甚至都會懷疑,蒲前光是不是偷偷投漢了。
林場悟道
聖人天子
名不虛傳。
王略都琢磨著,是不是沒事兒去林場坐坐,挨幾道雷劈,說不準真有可能悟道。
甚至想著想著,他已經有點理解蒲前光了。
被五十人劫營,還讓人生擒一個大將,又全身而退。
這無疑是奇恥大辱。
可對手是那劉雉兒的話,竟然顯得格外合理。
大營沒有遭逢天雷、地崩,只是被火燒了一陣,沒有多少傷亡,已經算是死裡逃生了。
忽而,蒲前永固拿著馬刀,直愣愣的往外走。
「汗王這是要做什麼?」
見蒲前永固莫名其妙要離開,王略趕忙棄了臧禮,回頭又拉住了他。
臧禮沒有了著力點,冷不防又摔了下去,屁股生疼。
「老師放手,本汗要去前線對付那劉雉兒!」
蒲前永固的聲音很急,透著壓抑不住的情緒。
王略一愣。
你找死啊?
旋即便明白過來,立即擋在蒲前永固面前,道:
「不可啊汗王!」
「那劉雉兒孤身入汝南,以其智謀,必然有所算計,汗王若是親去,難免會為其所挫!」
王略向來是不主張與漢軍交戰的。
如果不是之前他不在許昌,甚至還會勸說蒲前永固,不要答應大賀楚材的許諾,為了荊北之地,而發兵。
你沒事兒摻和進去幹嘛呀!
聯合其他部族,確實是抗漢的辦法,但也不能明著和已經與漢軍接戰的部族聯合啊!
臧禮這時候也爬了起來,可憐兮兮的抹了把眼淚,也站了過去。
繼續無聲哭泣,攔在了蒲前永固面前。
「汗王,前方大軍並未損兵折將,仍有一戰之力。」
「末將這就回去,與蒲前光將軍一同,將西平縣給拿下!」
「即使不能圍剿那劉雉兒,也勢必將其趕出汝南!」
汗王都主動要親征了,臧禮著實被激了一激。
以目前的形勢來看,其實也不算大劣。
那劉雉兒手中,最多也就是一群不成氣候未經訓練的叛軍,沒多少戰鬥力。
之前的招安也確實有效果,現在叛軍最多也就兩三千人。
哪怕劉雉兒能振臂一呼,再喚來些人手,也不會超過五千之數。
劉雉兒確實是帶著五十騎,把五萬人的大營給劫了。
可最後不還是得跑路?
如果五十騎留在大營里,想來也不可能將他們五萬人給殺光。
前線的兵馬,是有著兵力優勢的。
這點,就是最大的依仗,也是臧禮將劉恪趕出汝南的信心所在。
至於生擒
人家有泥驢天降,抓不住的。
看著臧禮如此,蒲前永固便知激將已成,剛才那一同哭兮兮的,著實讓他不爽,一個將領崩潰成這樣,還打個屁的仗?
他悶哼一聲,對著虛空猛然一揮馬刀,背過身去,一言不發。
身子卻在時不時的抽動,大氣出了一口又一口,充分表明了內心的不甘。
還是挺會演的。
「你先回去,和蒲前光一同整軍」
王略則是在這時候出言,打斷道:
「臧禮此次平叛,寸功未立,還讓敵軍帶著五十騎劫營,糧秣損失無數,鑄成大錯,若就此抹過,將士們如何信服汗王的處置?」
臧禮哭得視線有些模糊,人都是暈乎乎的。
但一想也知道,錯不在他啊!
就算真要治罪,那也是蒲前光這個主將罪過最大!
總不能他一個當先鋒的,回頭往後方送個信,就得挨一頓懲治吧?
蒲前永固話語被打斷,倒也未有生氣,只是愣了楞,收起馬刀,走近王略身邊,低聲道:
「老師,誰能料到那劉雉兒以五十騎就敢來劫營。」
「這種事情,縱然是我親在營中,也未必擋得住。」
「何況臧禮並非主帥,不必擔此責任」
然而王略的態度很堅定,並不打算退讓,道:
「臣只知道當依法治軍,治軍從嚴,有功則賞,有過則罰。」
王略在軍中也很有威信,蒲前部大多兵馬,都是他一手訓練的,臧禮也對他很服氣。
蒲前永固不知道王略此舉是為了什麼,看著兩邊都有點下不來台,又看著王略無比堅定的態度,最後拿定了主意,道:
「臧禮疏於巡營,以致輜重被燒,軍杖四十!」
隨便給他安個罪名吧,反正當夜幾乎所有軍將都在吃喝,疏於巡營肯定是有的。
「末將甘願受罰!」
臧禮是賊寇出身,有些桀驁,雖說領了軍杖,但聽語氣也知道,很是不滿。
對王略的敬意也沒了,老子還等著你來了才敢哭,結果你這樣欺負人?
換誰來都不爽啊!
錯是蒲前光的,是大家的,軍仗讓他一個人背??
不過王略也不解釋,直接讓人去執行軍仗。
不多時,蒲前永固又和王略,來到臧禮府中。
他整個人趴在榻上,不敢著衣,後背血肉鮮紅一片,格外滲人。
「汗王」
臧禮勉力支撐著,想要對蒲前永固行禮,但並未多看王略一眼。
蒲前永固眼疾手快,直接將其按在榻上,道:
「臧將軍好生休養,今天的事,是老師做的太過了。」
「你莫要耿耿於懷。」
臧禮仍舊沒有多看王略一眼,有些陰陽怪氣道:
「汗王哪裡話,軍紀嚴明,應當如此,這四十軍棍,是末將該受的。」
「只是末將受了傷,卻是難以上陣殺敵了。」
王略忽然坐到榻上,握住臧禮的手,道:
「臧將軍,今日之事,已經人盡皆知,以後知道的人會更多。」
臧禮一愣。
你什麼意思。
你打我就算了,還要宣揚消息弄得人盡皆知。
不帶這麼羞辱人的!
臧禮一時間氣得直接爬了起來,後背一陣撕心的劇痛都沒能讓他重新趴下,虎目直直瞪著王略。
大有如果蒲前永固不在,就直接動手的模樣。
但王略卻是依然平靜。
臧禮本著往日裡對王略的敬意,多深入想了一層,狐疑道:
「莫非是苦肉計,想要詐降?」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