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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3章 醉里挑燈看劍(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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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八個星天外,兩三點雨山前。

天色已晚,西平城內卻因為萬軍之中,生擒張定國,而燈火通明。

因為擔憂仍有蒲前光率領的五萬大軍威脅在側,且動向不明,所以城中諸多歸義軍弟兄,也並未大肆慶賀。

不過大多數人,都和種軒一般,著實徹夜難眠。

種軒本是一夜未睡,又奔襲、殺戮一日,幾乎全是生死一線間。

到了現在,應該困了才是。

他在奔回西平縣的時候,就已是強打著精神。

可看了弟兄們見到張定國之後,與之前截然不同的精神狀態,又是心中振奮,實在睡不著。

呂奉父也睡不著,他看著西平縣的破敗之景,總覺得手癢。

現在軍心有了,都安穩了,總該做點事兒吧?

文官生來就應該是治理地方的,後勤的活兒,他呂奉父喜歡。

因而,他腳不點地的,就去整頓西平縣了。

同樣也是為了應對蒲前光有可能的動作,西平縣有必要煥然一新。

劉恪與種軒同住一屋。

兩人並未抵足而眠,傳出一段佳話。

因為種軒直接興奮得喝上了:

「陛下,呂主薄斬將無數,智勇威武堪比古之名將,功勞之重,足以加封上將軍了吧?」

種軒飲下一杯賀勝之酒,迫不及待的回憶起夜裡一戰。

仗打完了,他心裡也痒痒,終歸自幼飽讀詩書,又有辭賦之才,難免一時技癢。

喝了幾杯,回憶著戰場,就想要賦詩一首。

「種卿也不差。」

劉恪與之對飲,笑道:

「種卿見西平縣危局,能夠臨危不亂,指揮若定,更有膽色聚齊五十騎,隨朕劫營。」

「再加上起事之功,也足以加上將軍。」

種軒當然可以加以封賞,再給幾個勳章。

但呂奉父肯定是不願意的,這傢伙就想一條道走到黑,就從這自發主動去治理西平縣,安撫人心來看,就知道。

畢生追求的諡號,指不定是文忠或者文正。

不過給幾個戰鬥勳章,應當也是沒問題的。

「陛下謬讚!」

種軒正想謙虛一番,雖然他也覺得自己立下了挺大的功績,但在皇帝面前,還是不能太過驕傲。

卻不想劉恪輕輕拍案,道:

「朕可封上上將軍。」

劉恪是一點不懂謙虛的,呂奉父一個一級劫營勳章,種軒一個一級劫營勳章,那他就得整兩個。

說實話,勳章鼓舞人心的作用,是真的好使,他自己都有點上頭,何況尋常將士呢?

「呃」

種軒一時語塞,旋即會心一笑。

是啊,這有什麼好謙虛的呢?

古人會在戰功上謙虛一番,十有八九,是擔心功高震主。

就以當今陛下的功績,就算如那大漢頂樑柱的岳少謙,也完全不用擔心功高。

這可能是種軒自知曉張議平被暗害後,第一次展顏微笑。

這一笑,他渾身緊繃的弦,也算是徹底松下了,極為放肆的猛灌兩口酒水,道:

「生擒張定國,歸義軍士氣大漲,又可堪一戰。」

「縱然蒲前光引兵來攻,臣也有十足的把握,將之吞了!」

「哈哈哈哈!種卿豪氣!」

劉恪情不自禁笑出了聲,種軒喝了酒之後,當真有幾分狂意。

畢竟他都不敢說把蒲前光的五萬大軍,給一口氣吞了。

至多也就五成把握吧。

「好,朕就再敬你一杯!」

兩人推杯換盞,就是幾杯酒下肚。

「醉醉里挑燈看劍!」

種軒忽然吟了一聲,猛然拍案起身。

整個屋子的氣氛,都為之一變,宛如山風忽至,驟然帶起了滿地的塵埃。

燈火下,種軒的臉龐被照得更加堅毅,雙眼朦朧,卻像是鑲嵌著星辰,銳意難擋!

他虛空擺出一個挑劍的姿勢,雙臂好似流水般流暢,聲音里滿是豪情。

「夢回吹角連營!」

種軒的身體忽然前傾,仿佛又到了幾日前,帶著必死之志,親點五十騎從,劫五萬人大營的時候。

「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聲。」

「沙場秋點兵——」

「馬作的盧飛快,弓如霹靂弦驚!」

種軒臉上露出了一絲得意的笑容。

劉恪啞然失笑。

種軒吟的,居然還是首紀實文學。

馬作的盧飛快,弓如霹靂弦驚,應該就是在說的他了。

弓如霹靂驚弦,就是在寫實。

五百東胡追兵,特意下馬,拿著短弓近戰上前,準備用弓弦勒死劉恪。

確實是霹靂驚弦。

泥驢渡河,河中央一躍上岸,就如同當年昭烈帝馬躍檀溪一樣。

仿佛胯下有著神駒的驢,確實是的驢飛快。

要是再寫實一點,可以改一下,的盧改成的驢,也是致敬了。

反正皇帝學驢叫,從而渡河的真相,是不能說的,誰知道砍誰。

這時,只聽得種軒又是高呼一句:

「了卻君王天下事,贏得生前身後名——」

聲音長長地迴蕩在屋中,其人春風得意。

劉恪頷首道:

「種卿這詞,少了一句。」

「哈哈哈!」

種軒鼻間呼著酒氣,又是灑脫笑道:

「少一句就少一句,臣是大漢的將軍,畢生以驅逐胡虜興復漢室為願,又不是什麼詞人詩人,詩詞於江山社稷有何用!」

劉恪起身,引一杯酒往種軒一靠。

種軒正發著少年狂呢,一時間沒回過神來。

「朕有種軒,是大漢之幸,卻是文壇之失啊!」

劉恪也不耽擱,莞爾一笑,一杯酒入腹:

「種卿與朕年歲相仿,想來時日還多著。」

「這畢生,卻是用詞不太妥當了。」

「朕以半世治出一個太平天下,餘下半世,再與種卿吟詩作對如何?」

「好好好!!!」

種軒一臉道了三個好字,還不待多說,整個人膝蓋一軟,直接滑落到桌案底下去了。

劉恪立即變了臉色,不能喝你就別喝。

還得老子費力把你抬榻上去。

見著種軒已經起了輕微鼾聲,他也只能黑著臉給人抬往塌上。

而後自己,也便沉沉睡去。

他是真的累了。

所幸,離長安已經越來越近了。

打天下容易,治天下難!

就看這小小西平縣就知道,想要將之治理好,其中關係盤弄個清清楚楚,也怕是不容易!

得虧有龍精虎猛的呂奉父在,不然又是頭疼一陣。

不過如果呂奉父沒能把西平縣治理好,等到蒲前光領兵來此,只怕真得準備跑路了。

如果真要跑路的話,倒是問題不大,有驢車劉恪就能一騎絕塵。

但他可是從張定國的嘴裡問了出來,那襄陽郡守大賀履,竟是把荊北諸城直接割讓給了蒲前部。

蒲前部汗王,已經往宛城、新野發兵。

要是如此,只怕又是一場惡戰。

他得在汝南腹地做點什麼。

——

兗州,許昌。

蒲前永固現在四十歲出頭,頗有政略。

在普六茹阿摩的叔父一輩中,算得上年輕。

不過也能觸發劉恪的【弒兄殺弟】天命。

蒲前永固一向秉承夷狄應和的宗旨,想要胡漢共治,雖說也像其他部族一樣,讓漢人留東胡人的制式辮髮,但並沒有那麼強迫性。

在東胡八部的汗王之中,算得上一位明主。

不過名聲不太好聽,因為他和石周曷阿虎差不太多,都是殺了本部族老汗王上位的。

老汗王蒲前生是個妥妥的暴君,殺人如兒戲,尤其是殺漢人。

每逢接見漢姓之人,都讓侍從箭上弦,刀出鞘、鐵鉗、鋼鋸等擺放跟前,看誰不順眼,就抽取一個幸運兒殺掉。

比石周曷父子還過分,妥妥助漲胡漢矛盾,這以後怎麼治理?

那普六茹堅都知道,找虞讓這種名士做個托,安撫民心,治理天下,伱蒲前生不懂?

蒲前永固作為蒲前生的侄子,博學多才藝,更有經略大志,廣交豪傑義士,看在眼裡,急在心裡。

這麼下去,漢人沒殺光,蒲前部先沒了。

別說漢人看不下去,其他部族鐵定也要趁亂發難!

於從打著消除胡漢仇怨的旗號,稱無論是漢人或是東胡人,都應該過上好日子,發動政變,把蒲前生給幹了,成功上位。

蒲前永固上位之後,倒也沒有食言,提出了夷狄應和的大方針,招募大量漢人。

十數年來,頗有成效。

他治下各郡縣,漢人的日子確實過得還可以。

從種軒起事之後,他仍舊沒有動種氏一族,以及招安的那些歸義軍子弟,確實得到了相應的封賞,就能見得,蒲前永固確實有些善政。

如果不是看漢軍勢如破竹,打到了荊州,雙方即將接壤。

蒲前永固一時間急昏了頭,匆忙加賦,招兵買馬。

昭武年間的第一支義軍,絕對不會出現在蒲前部治下。

蒲前永固此時正在理政,他採納了大賀楚材的提議,以懷柔之計解決了叛軍。

現在等著好消息就行。

後續進兵荊北,與石周曷部、乞顏部,三方聯合。

即使不能打敗漢軍,至少也能拖住一時。

不多時,一個將領風塵僕僕的趕來。

蒲前永固令其落座,輕聲問道:

「臧禮,你不是在蒲前光軍中嗎?」

「今日急著趕來許昌,可是徹底平了叛軍?」

雖說是臧禮親自來報信,但蒲前永固也沒太在意。

並不覺得,是前線出了什麼大問題,只覺得是叛軍已經平定,前線不需要什麼將領。

畢竟漢軍還在大老遠兒的荊北呢,蒲前部需要面對的,只是叛軍。

叛軍的頭領張議平,雖說有些能耐。

但蒲前光之前,就和他打的有來有回。

而且在懷柔招安之後,叛軍幾乎四分五裂。

張議平再有統軍之能,也解決不了這個問題。

只要撈著條大魚,說不定能直接將那張議平,給暗害了。

叛軍根本不具備任何威脅性。

輸?

反正蒲前永固是看不出,蒲前光會怎麼輸。

「汗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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