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尋他千百度(1/2)
張議平大抵的確是死了。
經由在西平縣留屯的陳瑞所說,張議平被之前來投的張定國,給暗害了。
張議平這個人吧,能力是有的,著實有點識人不明。
在交州的時候是這樣,在汝南的時候,還是這樣。
張定國出身於汝南豪族,張議平起事之時,他就帶著兩千人來投,算是歸義軍的元老,深得張議平信任。
但張定國抗擊東胡的意志,並不算那麼堅定。
可以說,就是個投機者。
一經起事,無論是在東胡人,還是在大漢,他的地位都會提高不少。
而事實正如張定國所想的一樣。
東胡人一時半會兒,拿不下張議平帶領的歸義軍,於是決定同時採取懷柔政策。
用各種高官厚祿,收買歸義軍中的頭領。
張定國作為頭領之一,理所應當,在收買名單之中。
然後他在高官厚祿之下,就心動了。
漢軍確實勢如破竹,但大軍還在荊州,荊北都沒攻下來。
而歸義軍深處於汝南腹地,眼見著沒有援軍,無以為繼。
那為什麼不直接投向東胡人呢?
雖說種軒南下找漢軍請求支援去了,可以目前並不明朗的局勢,漢軍又怎麼可能,停止攻伐荊州,另行取道,派大軍來支援歸義軍?
漢軍固然強大,朝廷固然如日中天。
但太過遙遠,遠不如看得見摸得著的東胡。
於是乎,張定國就接受了東胡人的招安,又以有大事要單獨與張議平相商為由,私下與張議平會面,暗中埋伏,下了毒手。
隨後帶著張議平的腦袋,在西平縣中發起了叛亂,帶著近萬兵馬,歸降了東胡人。
陳瑞的斷臂,西平縣如今的蕭瑟,就是因為那一場叛亂。
群雄無首,加之大量中堅力量反叛,最後剩下的部分歸義軍士卒,心中已經沒有幾分戰意。
如果不是陳瑞對南下的種軒有信心,也對大漢朝廷有信心,勉強撐住了局勢,估摸著歸義軍如今已經散了。
可即便如此,為了抗擊東胡,奮而起義的歸義軍,在動亂之下,已經所剩無幾。
而叛徒張定國,卻靠著戰友的血,成為了東胡人的座上客。
「張定國」
劉恪聽著陳瑞對種軒的哭訴,忽而拿出了一份名單。
正是之前種軒擬定的封賞。
「張定國,揚武將軍。」
「揚武將軍?」
陳瑞還聽得一懵,沒明白什麼情況。
種軒已經是咬牙切齒,恨不得單人單騎,沖入東胡大軍之中,將那張定國給大卸八塊。
皇帝對歸義軍諸多將領的封賞,雖然大方,但也還沒到是人是鬼,都封個官兒的地步。
揚武將軍只是個雜號將軍,但也是將軍。
俸祿、部曲,都不少。
現在的大漢,可不是之前缺兵少將的大漢。
像是岳少謙在荊南提拔的沙里別,是因為自帶部曲,還是五溪蠻首領,才能一入朝就有將軍當。
另一個敬道榮,哪怕他自稱零陵上將,武藝也相當不俗,也是因為後續在江夏郡中,立了戰功,才有撈著了一個雜號將軍。
因而,哪怕皇帝和朝廷,再怎麼重視歸義軍,也不會給出太多將軍職位的封賞。
種軒還是廢了好大一番功夫,斟酌良久,才確定了這個封賞名單。
包括張議平的歸漢將軍,算得上數的雜號將軍,其實也就封了三個。
甚至連種軒自己,都沒有。
而張定國卻能在其中,占據一席。
足以見得,張定國在歸義軍中的威望地位,以及一眾弟兄對其的信任。
「這位是」
陳瑞這時候才反應過來,這個一直在種軒身邊的英俊青年,應該是朝廷的官員。
這次多半是和種軒一起來,代表朝廷,給歸義軍封賞的。
只是這更加讓他愧疚。
歸義軍已是這般模樣,哪裡當得起什麼封賞?
「這位是朝廷的大人,陳兄,你先為我們安排一個休息的地方,一路趕來,我也有些乏了。」
「至於其他的事,待明日之後,再做打算。」
種軒特意隱下了劉恪身份。
若是之前,歸義軍勢大的時候,與一些高層將領,告知皇帝親自來汝南了,倒是能鼓舞人心。
可現在歸義軍的情況,急轉直下,覆滅幾乎就在眼前。
卻是不能隨意暴露身份了。
而且還得特意隱藏起來,不然被東胡人知道了,肯定要派出大軍合圍。
甚至朝廷大員的身份,也不太保險。
要是義軍之中,出現了第二個張定國,被東胡人收買,打算拿個朝廷大官兒當投名狀,可就意外了。
來到歇息之處後,種軒立即勸道:
「還請陛下速回江陵,歸義軍只怕再難成事。」
種軒很心疼,多年造反大計,如今功虧一簣。
但還是很理智的分析了局勢。
再在汝南勉力支撐,不太現實。
皇帝的用兵神鬼莫測,勇武冠絕天下。
但也不可能帶著一堆士氣都沒有,還未經過訓練的義軍,擊破東胡人。
而一旦被東胡人發現,派出大軍圍剿,只怕更是難以逃出生天。
當前最重要的,還得是將皇帝安然無恙的護送回去。
甚至種軒心中,還有一絲慶幸。
之前他可是力勸皇帝派兵,北上支援義軍。
如果那時候,皇帝和軍中文武同意派兵,現在只怕得出大事。
當皇帝的就是不一樣,目光比他個人長遠得多。
劉恪沒有應聲,只是反問道:
「種卿不打算走嗎?」
種軒緩緩閉上了眼,就好像張議平一樣。
張議平思考的時候,也喜歡這麼閉著眼。
「臣要帶著歸義軍南下。」
「無論這歸義軍,還有多少,我都要帶著他們南下。」
「哦。」
劉恪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繼續問道:
「張定國怎麼辦?」
種軒睜開眼,毫不猶豫道:
「兄長的血,死去義士的血,必須用叛徒的血來償還。」
他的眼神堅定如鐵,嘴唇緊抿。
他不僅僅要以血還血,要為死去的兄長,死去的弟兄們報仇。
還要給朝廷一個交代。
皇帝親自單驢深入東胡腹地,沒有辜負任何一個義士。
但他們卻讓皇帝失望了,辜負了這番盛情。
張議平已死,歸義軍中有話語權的人並不多。
種軒就是其中之一,那麼他必然得拿出一個交代來。
皇帝向來寬仁,可能不會讓他這麼做。
但於情於理,他都得做點什麼。
種軒望著面前的皇帝。
這位聖人天子,最初便是孤身入了東胡陣中,斬殺左賢王。
而後全身而退。
於是乎,種軒受此啟發,萌生出了一個大膽的想法。
他要闖進有著層層保護的東胡大營,劫殺張定國!
「以血還血?」
劉恪收斂起笑容,直視著種軒,有些咄咄逼人:
「張定國被蒲前部東胡人奉為座上賓,甚至很可能已經當上了將軍,還有著大量裹挾而去的歸義軍士卒,數量只怕近萬。」
「你想讓他怎麼償還?」
種軒依然沒有任何動搖,直言道:
「臣聞天下無難能不可為之事,而有能為必可成之人。「
此話的言下之意是,這天底下,就沒有做不成、不能做的事事情。
總有那種能做,且一定能做成的人物。
「說的不錯。」
劉恪覺得種軒說的是自己,他一身是掛,顯然就是這種能為,且必可成之人。
「劫營?」
種軒重重點了點頭,將自己的計劃全盤托出:
「臣與張定國熟識,種氏仍在汝南之中,且東胡人也一直未有去掉臣身上的官職。」
「臣藉口與張定國相議,張定國不知曉臣的來意,多半會相見。」
「到時候,臣突然發難,直接將其捆了,再以其為要挾,殺出一條路來。」
劉恪問道:
「你一人?」
種軒搖了搖頭:
「如今義軍之中,多有心灰意冷之輩,但仍能挑得出五十悍勇之輩。」
「五十人?」
「五十人足矣。」
種軒一時間豪氣頓生,道:
「張定國帶了不少弟兄投奔東胡人,其中亦有不少人受過臣恩惠。」
「待臣捆了張定國,振臂一呼,未必不能引得千萬人相助!」
「好!」
劉恪贊了一聲,他挺喜歡種軒的少年意氣。
年輕人就得氣盛。
而且這支歸義軍對大漢很重要,他也不想就此煙消雲散。
肯定得做些什麼。
「既然種卿有心,那朕就遣人回江陵,為種卿調集些人手。」
種軒愣了愣,調集人手?
以汝南郡目前的情況,朝廷還敢增派大部兵馬過來?
而後恍然,應該是調集些勇武之輩。
像是典褚、趙寧之流,若是能來汝南,更能成事。
再不濟,數百軍中健卒,也比義軍靠譜的多。
即便不成,也可以護著皇帝回去。
「臣先謝過陛下。」
幾天後,就有一個軍中主薄,乘著四輪車,趕到了西平縣。
「臣呂奉父,拜見陛下!」
呂奉父趕忙拜見了皇帝,見著西平縣一片蕭瑟之景,暗自搖頭。
皇帝招他來,應該是清點戰損的吧?
清點好歸義軍還剩多少錢糧人口,再一口氣帶回江陵。
畢竟就現在這個模樣,想要再和東胡人作戰,在敵後起事,著實不太靠譜。
能不拖累朝廷就不錯了,根本指望不得。
種軒看著呂奉父一身文官打扮,又沒有騎馬而是乘著四輪車,雖說高大威猛身材魁梧,但也沒有多想。
應該是個文人。
只是可惜了一番,沒有典褚、趙寧,來個二流猛男也可以啊!
不過有個文官,幫他穩固西平縣,穩定軍心,也不錯。
甚至可以說,這才是目前歸義軍最需要的東西。
而且種軒在江陵時候,也曾聽說過。
漢軍的監軍,都是那位拿著石片割大腿肉的陳公,一手調教出來的。
在鼓舞士氣方面,很有心得,意志力格外強大。
興許靠著獨特的話術,能將歸義軍的士氣,拉上來一些。
到時候突破東胡人的封鎖,讓殘部一路南歸,也更有把握,也算沒有辜負張議平生前的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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