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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四章 重逢(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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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千萬萬個嬰靈化作千千萬萬尾怪魚驅使千千萬萬具活屍,於深海之下掀起狂潮。

激流震盪,泥塵高揚。

狂怒著要將眾人吞沒。

卻奈何不得那薄薄一層無形壁障。

甚至連那刺耳的、尖銳的、惱人的、逼人發狂的啼哭也被隔斷、削減作微弱的嗚咽。

耳中只聽:

啊呃!

啊呃!!

啊呃!!!

驢兒撒歡跑來,一腦門兒拱進懷裡。

李長安一不留神,險些被頂翻,才驚覺,這蠢驢幾月不見,竟然氣力大增,拉開來細細打量,連身板也大了一圈,它原本已是驢中肥壯,而今不僅肩高更高了一頭,身軀也更修長,四肢更粗壯,若遮住腦袋,冒名一聲傳說中的神駿「盜驪」,也未嘗不可。

再挼它大腦袋,手掌有輕微的刺割感,扒開頂毛一瞧,皮上生出了一層細鱗。

乖乖。

驢別三月,就變了血統,成了龍驢,或者蛇驢?

方才著急合鬥龍子與大蛇,縱使海底故人重逢,萬般疑惑都暫得且拋開,而今這層細鱗頓把道士一肚子疑問全給勾了出來。

道士望著和尚,一時卻不知從哪裡問起。

大伙兒看著他倆,也不曉得從何處開口。

法嚴知其意,並不答,宣了聲佛唱,示意眾人隨他向龍宮深處而去。

一路前行,入目儘是坍塌荒棄的亭台樓闕,樣式與人間相似,可規格大小卻絕非凡人所用,大伙兒攀越高出人頭的石階,又跨過只掌可覆的庭院,來到又一片斷壁殘垣,眼前,高若擎天巨木的華柱之間,側倚著一個龐然大物——一座仿佛山丘的蛇首。

其額上生著短角,眸子好似琥珀中凝聚火焰,面部稜角鋒利,鱗片光燦若新。

相較於被龍子龍女蛀空、被海水侵朽的蛇軀,更猙獰,更偉岸,兼具著凶性與神性。

僅僅靜臥不動。

便叫覃十三兩膝軟軟,叫劍伯攥緊長劍,叫鏡河默誦天尊。

好在,它已是死物。

其頜下,一枚巴掌大的淺白鱗片上破開一道長可三四寸的窄細傷口,一柄長劍半沒其中,有似水似汽的鮮紅之物沿著劍柄不住滴瀝,在下方匯成一方深池。

李長安凝望蛇與劍。

一段本以為遺失的記憶再度浮現腦海:

群山震響,白浪奔流。

小舟在激流中翻騰若飛,驢兒驚得「啊啊」亂叫,李長安護住法嚴軀殼,望著其在與大蛇的搏鬥中漸漸不支,或者說,大蛇主要精力在於行洪,要自蛇溪入錢塘江,再從錢塘江東流入海,褪蛇化龍,而法嚴,於它好比一條糾纏不去、需得時時抽空踹上一腳的野狗,至於李長安,更不過是嗡嗡叫喚的蚊蟲。

恰恰是不值一提的蟲子,借法嚴的神通元神出竅,悄然潛近,以「驅神」之變催盡斬龍劍上神性,破開大蛇護體罡流,法嚴再以擲象之力短暫縛住蛇身,現出逆鱗,道士抓住剎那之機,以青白二氣鑿開鱗片,驅使飛劍貫鱗而入,終以刺穿蛇珠,斬滅魂魄!

大蛇瀕死發狂,長軀捲起巨浪,法嚴的肉身和女嬰跌出小舟,李長安回身竭力護住二者。

餘下。

唯記白浪滾滾,神魂顛倒。

……

濃烈腥氣襲人。

把李長安自沉思中熏醒。

原是自個兒不自覺間,踱步到了血池之旁。

驚愕抬眼。

對上一線琥珀里凝固的血光。

下一刻。

視線已被大張的蛇口與倒生的獠牙所占據。

「當心。」

泛著金光的臂膀及時探來,只聽金石撞響。

鏘。

法嚴已單掌擎住蛇口。

「這孽畜元神所寄的驪珠雖已被道長所破,精華流瀉成池,但其凶頑殘存不散,猶可噬人。」

接著,他就這麼手撐蛇牙,腳踏蛇口,說起自己的境遇。

大蛇成道千年,已到了化龍的邊沿,神魂精魄都寄於頜下驪珠之中,李長安趁其不備,斬開逆鱗,再以飛劍刺穿驪珠,其實當時便已將其偷襲殺死,可尋常蛇類猶可死而不僵,又何況乎龍蛇?它登時便凶性大發,法嚴無暇他顧,只能護住舟上人和驢,勉強與之纏鬥。

大蛇神魂已滅,自也無法行洪,驅趕來的大水後繼無力,待湧出群山已聲勢大減,而到流經錢塘時,只余夜裡一股洪波,法嚴和大蛇藏在濁流下,亦不被大眾察知,至於山中傳出的隻言片語,也被掩埋在亂世種種光怪陸離的消息中。

彼時在山中如何浩大,待入海也不過一點微瀾。

或許神通廣大的祖師們有所察覺,但還是那句話,亂世里怪事、怪人、怪物多如牛毛,只消不妨礙他們高臥經閣,視而不見又有何妨?如此,便任由大蛇將法嚴裹挾入海,輾轉到了龍宮,再被法嚴利用龍宮結界,反過來鍘斷了蛇頭,其身軀被一路尾隨的龍子龍女奪去,成了它們最中意的大玩具。

法嚴說得簡單,道得平淡,但簡單平淡又如何聽不出驚心動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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