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02 遊戲(1/2)
十一周,距離十二周,最長七天。
也可以是三天。
這幾日,江老闆沒有去參加武道大會的淘汰賽,畢竟像他這樣的高手,哪需要去和蝦兵蟹將過招,享有直通決賽的資格,於是待在藤原家族祖宅,談情說愛、不對、養精蓄銳。
「我已經按照你的要求去辦了。」
還是第一天來的那個房間。
還是那張紮實到掀不動的烏木案幾。
人也是同樣的人。
只不過此一時彼一時,通過幾天的接觸、相處、與熟悉,雙方的關係無形中逐漸發生變化,當時「縱使相逢應不識」,而今天則要融洽許多。
世間哪得雙全法。
在一對兒女之中,藤原夫人,終究做出了自己的選擇。
「金子正在裝船,很快就能出發。」
江辰投桃報李,不復初會的勇猛,主動拿起茶壺,為對方斟茶。
藤原夫人臉色恬靜,和這樣的人打交道,無疑非常愜意,言出必踐,並且非常效率。
「能不能、留藤原拓野一命。」
夫人徒然開口,俯視著滾燙的茶水。
「我沒有辦法回答這個問題,夫人也知道,決定權不在我的手上。」
藤原夫人置若罔聞,繼續細語輕聲,「只是留他一命而已,可以讓他做一個普普通通的平民。」
如果藤原族長聽到這樣的話,不知道是會悔恨感動,還是憤怒發狂?
不過站在局外人的角度,江辰還是感受到了可憐天下父母心。
「夫人。」
他停頓片刻,「如果位置倒過來,得勢的是藤原拓野,您覺得,他會怎樣對待麗姬。」
「假設性的問題,沒有意義。」
「假設性的問題的確沒有意義,可是我們不能用崇高的道德標準去綁架他人。」
江辰輕聲道:「我是一個男人,也和藤原拓野打過交道,我懂他看麗姬的眼神,夫人,抱歉,請原諒我無法向麗姬開口。」
怎麼也是「眼神」?
人人都會看相?
完蛋。
照這麼說來,世界上似乎到處都是淫魔。
江老闆誠懇而沉靜的話音落地,藤原夫人瞬間安靜下來,求情的話再也講不出口,並且不自然的抓住茶杯,結果因為尚燙,手指又縮了回來。
對方的話雖然足夠委婉,但也尖銳鋒利的剝開了藤原家族最骯髒醜陋不能為外人道的秘辛。
好在只涉及到兄妹,並未知曉全貌。
不然藤原夫人勢必無地自容。
「就讓麗姬自己做決定吧。這樣,最公平。」
江辰緩和氣氛。
對了。
這個家真正的主人呢?
「你為什麼沒去陪她。」
藤原夫人順水推舟,轉移話題。
一次產檢沒參與的江辰笑了笑,「她不讓我陪,說是要給我一個驚喜。」
驚喜。
新生命的誕生,往往是一件明媚溫暖的事兒。
藤原夫人的臉色變得柔和。
看。
當沒有後顧之憂,誰會拒絕兒孫滿堂?
「如果是女兒呢。」
她端起茶杯,提問的方式很獨特,正常情況應該問對方覺得是男孩還是女孩。
不過按照兩國一致重男輕女的傳統觀念,如果是女兒,這麼重的彩禮,似乎就有些不值當了。
「是女兒正好,我喜歡女兒。」
江辰不假思索,笑容也掛滿了真誠。
他記得有人好像問過他這個問題。
對。
是李姝蕊。
藤原夫人抬頭,似乎是確認對方回答的真實性,領口秀頸微露,雪白如脂,和臉蛋的顏色一脈相承。
「你喜歡女兒?」
怎麼好像都很驚訝。
女孩子多麼可愛,貼心的小棉襖啊。
「夫人不也喜歡女兒嗎。」
江辰與之對視。
最後選擇站在女兒這邊的藤原夫人無悲無喜,「如果是女兒,你不會害怕?」
江辰嘬了口茶,「害怕什麼?」
「你不擔心她會成為像她母親一樣的人?」
江辰啞然,隨即陷入暫時的沉默。
這個問題相當尖銳。
也相當現實。
要知道藤原家族的老族長就是死在藤原麗姬的手中。
也就是女兒幹掉了父親。
這麼一想,著實有點闊怕。
「我相信不會。」
「為什麼不會。」
江辰從容不迫,「甚至有句古話,橘生淮南則為橘,生於淮北則為枳,意思是同一物種在不同的環境下生長會形成不同的形態。」
「如果麗姬不是生長在這裡,而是生長在一個普通、正常的家庭,夫人覺得她還會變成今天的模樣嗎?」
藤原夫人嘴唇抿住,默然不語。
江辰摩挲著茶杯,「而且麗姬知道她成長道路的不易,肯定不會讓自己的孩子重蹈覆轍,母親對孩子的愛是世界上最純粹的東西,就像即使藤原拓野做了再多的錯事,夫人依然會為他求情一樣。」
「我相信,她會是一位合格的母親。」
江辰總結道,很積極,對未來充滿美好的展望,這幅樂天派的模樣看得藤原夫人都嘴角微揚。
「你的意思是,我不是一個合格的母親。」
江辰莞爾。
如果依照客觀事實實事求是的講,在母親這個身份上,對方無疑是失敗的。
可家家有本難念的經。
藤原家族不是普通的家庭。
對子女的教育,母親沒有多大的權力。
換作任何人坐在這個位置,誰又有底氣能夠做得更好。
砸出一百噸黃金的彩禮,江老闆完全資格居高臨下說三道四,可是他並沒有去指指點點,反而說了一句讓藤原夫人為之出神的話:
「我相信夫人會做一個合格的外婆。」
至此。
藝術已成。
藤原夫人瞳孔失焦,恍惚,而後弧度綻放,猶如春意復甦,湖面解凍,泛起粼粼波光。
這個男人,好像總是喜歡把「相信」兩個字掛在嘴邊。
而「相信」,有時候擁有比黃金更能打動人心的力量。
要是藤原麗姬在這肯定會感到驚訝,母親已經不知道多久沒有露出過這麼純粹、發自內心的笑容了,可惜她正在做檢查。
「……你就從來不害怕自己會出錯嗎。」
「我的朋友端木,夫人見過,就是那個姑娘,她是一個道士。道家有個說法,你越相信某種事態的發生,那種事態越可能發生,我們沒有辦法決定命運線,但我們可以去想像最好的命運線,只有心想,才會事成。」
藤原夫人緩緩頷首,「受教了。」
江辰微微一笑,端起茶杯,「那以後帶孩子,還得辛苦夫人了。」
藤原夫人嘴角柔和。
「麗姬小時候,挺乖巧。」
江辰低頭抿茶。
每一個孩子小時候,都是天使,只不過後來翅膀被塗上了不同的顏料。
「嗯,女孩子都要文靜些,可男孩子就沒那麼好帶了。」
等等。
明明心裡想的還是兒子嘛。
男人,果然更喜歡口是心非。
藤原夫人當即捕捉到他的漏洞,「你不是說喜歡女兒嗎?」
「我是喜歡女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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