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84 狠狠的幸福(2/2)
摒棄七情六慾,對方提出的,的確是最簡單、最快捷,也是最有效的策略。
不過,人沒了七情六慾,那還是人嗎?
就算還一無所知正大快朵頤的道姑,都有自己的小情緒。
江辰沉默下來,半晌沒說話。
藤原夫人安靜等待。
「我相信,夫人的兒女,沒少讓夫人操心,夫人有想過,除掉他們,一勞永逸嗎。」
江辰面無表情的發問。
「尚未出世,還算不得生命。」
作為母親的藤原夫人似乎也能夠理解對方的心情。
「只有這麼做,你們才不會有任何的把柄。」
比起家族的存續,一個尚且在孕育中的嬰兒,對於一個見慣大風大浪的女人來講,孰輕孰重,可想而知。
別說還未出生,已經幾個月大的嬰兒又怎麼樣?
微不足道。
世界上沒有什麼事物,是不能用利益稱量的。
但是。
真的什麼事物,都可以用利益稱量嗎?
明明這個方案對自己也極為利好的江辰並沒有如釋重負地拍板點頭,詢問對方,「夫人和她商量過了嗎。」
「你覺得呢。」
藤原夫人淡然道:「她是一個瘋子,什麼都敢端上賭桌的瘋子,但你應該不是。」
「那她如果不願意……」
「一杯藥,一場意外事故,再簡單不過了。」
那雙眼眸,仿佛沒有任何感情。
果然。
最是無情帝王家。
其實對於神州的頂層豪門,江辰還沒有太多感受,起碼他接觸到的那些公子王孫金枝玉葉都是挺講親情的,可是在東瀛,此時此刻,他卻深刻體會到了他們神州流傳甚廣的這句俚語。
之前,他覺得,這位藤原家族的主母是站在了自己女兒這邊。
而現在他才發現,對方眼裡,真正在乎的,只是這個家族。
「只要事成,木已成舟,她只能接受。」
這位母親,的確很了解自己的女兒,或者說,了解人性。
不是所有的父母,都會為了孩子不顧一切,甚至失去孩子,反倒會使其冷靜下來。
「那夫人為什麼遲遲不下手。」
江辰不知喜怒的問。
沒有這個能力?
別說笑了。
對方能夠瞞住藤原麗姬,搶先將他「截胡」,而且從這場會面所表現出的言行舉止,這是一個起裝飾作用的吉祥物?
甚至能夠合理懷疑。
藤原家族如今的局面,或許就是這個看似人畜無害柔弱可欺的女人一手促成。
「孩子,是雙邊的事。」
聞言,江辰哂然一笑,對方給予的「尊重」,他感受到了。
開弓沒有回頭箭,事成以後,藤原麗姬的反應,她可以把握,可是他的反應,對方也得斟酌。
這要是上門女婿,或者門不當戶不對,打了不也就打了,還會一直苦苦按捺,找你商量?
想屁吃。
看。
男人還是要自身強大,否則連自己的血脈都保不住。
沒錯。
某人的態度已經顯而易見了,和藤原家族這樣的豪門望族不一樣,他出生於神州的一個基層家庭,在樸素而傳統的環境中長大,無論是耳濡目染,還是親身體驗,「再苦不能苦孩子」這句話早已在歲月的漫長敲擊下刻入他的骨髓。
這個孩子,是或許給他造成天大的麻煩,甚至是禍端,可是讓他去向自己的骨肉動手?
人家普普通通的父母,都可以為了自己的孩子撞破南牆,朝幾乎不可能戰勝的敵人發起衝鋒,他一個開掛的選手,要是連自己的孩子都保不住。
別說系統會不會另外擇主,他自己都可以自絕以謝天下千千萬萬深受不育不孕困擾的家庭了。
「如果夫人是要我的態度,我可以告訴夫人,我不同意。」
江辰嗓音平穩,平和,但是很堅定、堅決。
源雪緒無聲注視他。
「夫人的顧慮,我能夠理解,如果孩子的真實身份曝光,她現在被捧得有多高,屆時就會摔得有多慘,包括整個藤原家族也會被覆蓋波及,藤原家族底蘊深厚,萬劫不復不至於,但從此或許會一蹶不振,你是藤原家族的主母,同時,身為她的母親,肯定也難辭其咎,一起被清算,是既定的結局。」
江辰說著,竟然笑了起來,嘴角微微揚起,沒了剛才的邪魅,可是仿佛卻更加……無禮。
「沒有關係。假如,我只是說假如,假如事情真的走到了一步,和她一樣,你可以去神州,那裡永遠是你們的避風港。」
哇塞。
實在是太暖心了。
假如只是單純的拿耳朵聽後面這番話,相信沒哪個丈母娘扛得住。
藤原夫人似乎頗為感動,和江老闆的表情大同小異,一樣嘴角微掀,
「去神州?」
「對。」
江辰點頭,「去神州。」
他朗聲道:「不知道藤原夫人有沒有去過神州?就算去恐怕也是很多年以前了吧,現在的神州不比東瀛差,並且神州地大物博,如果你在那裡生活,相信你會和她一樣,喜歡上那裡。」
什麼叫糖衣炮彈。
這就是妥妥的糖衣炮彈。
為了搞定丈母娘,簡直是不擇手段啊。
人家放著故鄉煊赫尊貴的身份和養尊處優的日子不要,去國外過顛沛流離的逃亡人生?
你怎麼不來倒插門呢?
假如是女婿的話,請丈母娘到自家去,這番心意,肯定是可圈可點的,不過丈母娘家環境又不差,又哪會接受。
「你考慮得還挺周到。」
江辰不驕不躁,仿佛聽不見對方話里的譏誚,什麼叫樂觀主義者?並不是一昧的期待美好的事物發生,而是會提前預料最壞的結果,並且做好準備。
「夫人在那裡,一樣可以享受到同樣的物質生活,並且在神州,沒有誰認識夫人,夫人不會再有任何拘束和枷鎖。夫人還年輕,完全可以開啟新的人生,我覺得,源雪緒這個名字,挺好聽的。」
等一下!
這話什麼意思?
「夫人,人生如白駒過隙,這裡當真值得留戀嗎?」
假如這個世界上真的有鬼神。
毫無疑問。
早已入土的藤原家族前族長藤原雄這個時候,就應該從墳墓里跳出來了,將這個膽敢不說調戲至少是誘導他遺孀的傢伙給帶走。
這不是相當於赤裸裸的勸人家改嫁嗎。
不過還真別說。
東瀛這邊不清楚,在神州那邊,這個年紀沒了另一半,重新找尋真愛的例子不計其數。
四十多歲,連黃昏戀都談不上。
如果健康平安,人生還有幾十年,就這麼守寡,公平嗎?
估摸著藤原夫人一時間都有些暈頭轉向,畫風完全跑偏,明明在談生死存亡的危急話題,怎麼突然莫名其妙就繞到她後半輩子的幸福展望上去了?
微微恍惚的眼眸定了定,她這個時候應該才真正了解到這個東方男人實力外衣下包裹的才華。
洋洋灑灑就給對方謀劃好退路的某人正襟危坐,端起茶杯,慢條斯理吹了吹,純粹裝模作樣,都不熱了還吹什麼。
「所以不論事態怎樣發展,夫人只會更加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