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44 白痴(2/2)
剛剛堅定的朝這裡踏出第一步的江辰同志就知道,今晚他要面臨的也許是坦白局。
他沉默不語。
蘭佩之氣定神閒,皓腕輕抬,絲毫不在意菌群交換的風險。
也是。
有什麼好介意的。
又不是第一次了。
當蘭佩之喝完酒,發現能說會道的某人還是沒開腔。
「還是說,你有自虐傾向?」
某人終於有了反應,忍俊不禁,繼而輕輕搖了搖頭,「沒什麼好說的。」
「你不是很會說嗎。」
「說了,也會被認為是花言巧語。」
「花言巧語也行,我還沒有聽過。」
聞言,江辰看了看對方。
和廖向東很像。
這兩位都是母胎單身。
「少來。」
江辰哂然道:「那個古蒙的孫老虎不就喜歡你。而且像他這樣的豺狼虎豹肯定不止一頭。」
蘭佩之唇角勾起,「粗人和你這樣的文化人還是不一樣的,哪會詩詞歌賦,風花雪月。」
江老闆不由得挑了挑眉,懷疑對方在調戲自己,但是沒有證據。
他不留痕跡環顧四周。
早知道來的路上,帶朵花了,這裡亂拔花草,是要被警察同志管教罰款的。
「那你看上我哪點了?」
江辰收回目光,習慣性的選擇反客為主。
「我看上你了?」
標準的疑問句。
但是不傷人。
還是那句老掉牙的訓誡。
不要聽一個人怎麼說,要看她怎麼做。
「你沒看上我,會和我親吻、擁抱、肌膚之親?」
蘭佩之倏然沒了表情。
生在紅旗下長在春風裡的江辰同志沒有被她的虛張聲勢唬住,稍微起身,膽大包天的居然徑直從其手將酒葫蘆「奪」了過來。
「佩之,你想設一個難題考驗我,我無話可說。我擔心的是,讓大好時光無謂的蹉跎。」
看。
花言巧語這不就來了嗎。
「咕嚕。」
又是仰頭豪飲。
不知道是酒性大發。
還是借酒壯膽。
「我馬上三十,你馬上四十,你覺得,還有多少光陰可以浪費。神州人的平均壽命79歲,減去我們現在的年紀,滿打滿算也就剩四十年,聽起來很長,其實也就是四十頓年夜飯而已,還得排除晚年老年痴呆的可能性,我還行,可你這樣的習武之人,隱傷舊疾,再加上身體機能被高負荷壓榨,以後老年痴呆的可能性很大,或許六七十就不識人了……」
「閉嘴!」
這次不是恫嚇。
從蘭佩之收縮的凌厲瞳仁可以看出,某人要是繼續口無遮攔,十有八九得自食惡果。
「咕嚕。」
某人肯定是有眼力勁的,裝腔作勢與惱羞成怒分得門清,立馬閉嘴,喝自個的酒。
勇氣源泉不能斷。
江風都吹不滅粗重的呼吸聲,蘭佩之應該是耗費了巨大的毅力,才忍住了在人來人往的外灘痛下殺手的衝動。
不動手,但是警告免不了。
「不要以為我不敢動你。」
類似的話。
不知道聽過多少次了。
可即使如此,也不能當作耳旁風,某人又不是沒吃過苦頭,皮帶都抽斷了。
所以他改變了口吻,捏著酒葫蘆,語氣變得溫和而輕柔,
「佩之,我問你一個問題,你能不能心平氣和的回答我。」
蘭佩之不言語,冰冷而危險的盯著他。
因為酒精作用,某人此時體內燥熱的很,壓根不會流冷汗,大無畏的繼續道:「你是不是很在意自己的年紀?」
剎那間。
江辰感覺到周身的空氣凝固凍結,將他包裹,並且逐漸擠壓,讓說話都變得無比的艱難。
見鬼。
要說沒有氣功這玩意,他是不信的。
江辰抗衡著龐大的壓力,艱澀的開口,「你問我為什麼喜歡你,這個爛俗的世界,你是這麼的獨一無二,脫離凡塵,不與世人為伍,就像電影裡的人物出現在了現實世界,你的存在,本來就打破了常規,是這個時空的例外,現在你卻告訴我你和凡夫俗子一樣,計較狗屁的年紀……」
江辰緩慢而深長的呼出口氣,「如果這樣,那你就不應該存在。你回電影裡去吧。」
蘭佩之一瞬不瞬的注視著他,半晌沒有說話,不過籠罩在某人周身的無形壓力逐漸消散。
「你喝醉了。」
「我沒醉!」
江辰的語氣雖然很像酒後的胡言亂語,但他的眼神相當清明,「你要是一個會屈從世俗規則的人,你現在也不會坐在這裡,而是在你的村子裡耕地務農,或者早早結婚,相夫教子。你一直在世界過招,可到頭來……」
「我讓你閉嘴。」
「我為什麼要閉嘴?言論自由,是憲法賦予每個公民的基本權利,你真當自己是觀音菩薩?就是是觀音菩薩,也得守法,那邊就有阿sir。」
沒錯。
外灘是有警察同志巡邏的。
眼見對方眼底冒出火光,似乎有按捺不住的跡象,某人立即嚴肅警告,「你要是敢動手,我馬上叫警察,把你抓起來!」
高招!
東海是神州的名片,是最講法治的地方。
依託強大的公民身份,某人成功澆滅了對方眼裡的火苗。
並且。
匪夷所思的是。
她嫣然一笑。
沒錯。
嫣然一笑。
哪怕摸過吻過甚至打過屁股,可是迄今為止,江辰也從未看見過如此美景,剎那間迷了眼,晃了神。
「很久以前,當我第一次來東海,來到外灘的時候,我和自己約定過,我的男人,得願意為我跳浦江。」
打人犯法。
可是讓他自虐,法律就找不到破綻了。
不出意外。
喝了估摸至少半斤烈酒的某人像是被下了蠱的人偶,迅速站了起來,二話不說,立馬往江邊奔跑,瀟灑而果決的身影,成為最奪人眼球的風景線,來外灘遊覽的旅客紛紛為其讓路,巡邏的警察同志也被吸引了注意。
「喂!你要幹嘛?!停下!停下!」
兩個警察同志意識不妙,疾聲厲呼的同時趕忙拔足狂追,可是他們的身手不如江老闆矯健啊。
於是乎今晚的外灘出現了滑稽而荒誕的一幕。
只見有人撲騰一聲,不顧警察同志的追趕,起跳前雙手合十,置於頭頂,標準的魚躍式扎進江中,沒有一絲絲猶豫,仿佛下定了某種決心。
浦江也是江,而且大冬天的,是能要命的啊。
江邊一陣騷亂。
背景之外,一道清麗脫塵的身影依舊不慌不忙的坐在小店門口,拎起當下罕見的葫蘆,小女人般發出嬌哼,帶著計謀得逞的得意與一絲若有若無的羞赧。
「白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