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2章 賈雨村官復原職(1/2)
應天府,府衙二堂。
此處乃是知府日常處理緊要公務、接見心腹僚屬或初審某些案件的所在,雖不及正堂威嚴,卻頗為清靜雅致。
室內陳設簡潔而不失莊重,紅木的公案後懸著『明鏡高懸』的牌匾,兩側書架上堆滿卷宗典籍,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墨香與檀木氣息,大堂一側一應用具俱全,窗外幾竿翠竹更是掩映,更添了幾分幽靜。
「……」
此時,新任應天府知府,或者說是官復原職的應天府知府賈雨村,此刻正端坐於公案之後。
他身著從四品仙官緋色雲紋官服,頭戴烏紗,三縷墨髯垂於胸前,面容清癯,眼神深邃,金丹期的修為雖不顯山露水,卻自有一股久歷宦海、如今重掌權柄的沉穩氣度。
三個月前,他借林如海之薦書與那榮國仙府賈政以及勛貴王家王子騰之力,終得官復原職,拿回了此應天府知府的官位,今日方到任不久。
雖說只是從四品外放官員,比不上神都一個坊市的知府,但能重新當回一地的仙官,對他來說也是非常好的結果了。
然而,他這新官上任的第一把火尚未點燃,一樁頗為棘手的人命官司便詳至案下。
案情並不複雜,從卷宗上看,乃是一起爭買婢女致人毆死的案件,看似尋常,卻隱隱透著一股不尋常的氣息。
但急於拿到政績的賈雨村卻不管那麼多,當下便下令讓人重審此案。
很快!
隨著更多卷宗一併到來的,還有在堂下正跪著的原告,其就那麼在賈雨村注視下涕淚交加地陳述著冤情:
「啟稟青天大老爺……」
「被打死的乃是小人的家主——馮淵。」
那原告是個老實巴交的漢子,言語間聲音悲切。
「因那日,我家主人看中一個丫頭,已付了定金與那拐子說好三日後吉時接入府中。」
「誰料那拐子貪心不足竟又將那丫頭悄悄轉賣與了薛家!」
「我家主人得知帶人前去理論,欲拿拐子,奪回丫頭,豈料……」
「豈料那薛家仗著是金陵本地大族,財雄勢大,竟縱容豪奴,將我家主人活活打死!」
「兇犯主僕已然逃逸無蹤,只剩幾個無關人等。」
「小人告了一年的狀,竟是無人敢管,無人做主!求青天大老爺開恩,拘拿兇犯,以正法典,慰我家主人在天之靈,小人結草銜環,亦感大恩!」
賈雨村凝神聽著,越聽眉頭蹙得越緊。
啪——!
待原告說完,他猛地一拍驚堂木,面上怒色浮現,沉聲喝道:
「豈有此理!」
「朗朗乾坤,仙律昭昭,竟有這等拐賣人口和倚勢逞凶、毆斃人命、逍遙法外之事?!」
「天庭律法規定:拐賣人口,買賣同罪!」
「也就是你家主人死了,要不然,本官也絕對饒不了他!」
「還有你!」
「按律,少不了還要打你一頓板子!」
說著,看到嚇到了那個原告了,賈雨村這才不慌不忙道:
「不過此事不急,一碼歸一碼,待到結案之時一併清算便是!」
「你且說來!」
「那薛家是何等人家,竟敢如此目無王法?!」
他新官上任正欲樹立威信,燒起那三把火,而聞此惡行,自然是一股正義之感與急於表現之心油然而生。
當下說著,便不再遲疑,伸手便欲從簽筒中抽取令簽,下令差遣衙役或天兵速速捉拿薛家相關人等到案。
「發籤!」
「即刻……」
唔?!
話音未落,賈雨村眼角的餘光忽然瞥見,侍立在公案旁側的一名紅衣皂隸,正悄然對自己使著眼色,那眼神中充滿了焦急與阻止之意,還微微搖著頭?
「!!」
見狀,賈雨村心下驀然一驚。
他畢竟不是官場新人,這幾年在林府當西席,也深知衙門之中水深莫測,一個不起眼的衙役敢於在公堂之上如此暗示,說明必有蹊蹺!
於是,他抽取令簽的手在空中微微一頓,隨即不著痕跡地放了回去,接著只是拿起驚堂木,又輕輕拍了一下。
「咳咳——」
「此案關係人命,不可草率。」
「來人!」
「且將這一干人證無證和卷宗暫且收押,容本府細細查訪。」
「退堂!」
說罷,他不再看堂下眾人反應,起身拂袖,徑直轉入後堂的二廳里,同時,以目示意那名對他使眼色的門子衙役跟上。
「……」
「……」
很快,當退至後堂二廳後,賈雨村揮退了所有隨從僕役,只留下那名門子一人。
廳門關閉,當室內只剩下他們二人,賈雨村這才轉身,目光如炬,仔細打量起眼前這名其貌不揚、眼神卻透著幾分精明的衙役。
「!!」
那門子見左右無人,立刻上前幾步,撩衣跪下,恭恭敬敬地磕了一個頭,臉上堆起謙卑又帶著幾分熟絡的笑容,細聲細氣地說道:
「小人給老爺請安!」
「恭喜老爺否極泰來,重掌府印,加官進祿!」
「老爺這八九年來宦海浮沉,風采更勝往昔,只是……莫非已將小的這故人給忘懷了?」
賈雨村聞言,眉頭微挑,再次仔細端詳對方的面容。
確實,此人看著有幾分面善,眉宇間依稀有些舊日痕跡,但一時之間,卻怎麼也想不起在何處見過。
不過他也不急,只是沉吟道:
「你……先起身說話。」
「本府看你確有些眼熟,只是一時政務繁雜,竟想不起在何處見過。」
「你是……」
畢竟只是一個門子,即便見過,可二人身份擺在這,即便是想不起來,他也不覺得有什麼不對的。
「老爺!」
那門子依言起身,依舊彎著腰,臉上笑容更深,然後用那帶著幾分提醒的語氣低聲道:
「您真是貴人多忘事。」
「哦?」
「你是說,咱們見過?」
「可不是?」
「您再想想,當年……那葫蘆廟裡……」
「!!」
「葫蘆廟?!」
這三個字如同驚雷,瞬間在賈雨村腦海中炸開!
很快,塵封的記憶閘門轟然打開!
是了!
他原系湖州人,生於仕宦之家,但到他時,祖宗根基已盡,人口衰喪,只剩下他一人。
可他又想進神都求取功名,無奈囊內空空,只得暫在姑蘇城裡葫蘆廟裡安身,每日賣文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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