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九十三章 人面不知何處去,桃花依舊笑春風(1/2)
蘇北看了一眼小乞丐,嘴角露出了一抹微笑道:
「是啊,他愛慘了他的妻子。」
「以至於,她的妻子在一場意外之中不幸的去世了」
老叫花子的眸子輕輕顫動了一下,不知道蘇北的所言究竟是何意,但心裡應該清楚,或許是想要借這個提點一下自己?
單無瀾眨著眸子望著蘇北,安靜地坐在他的身旁,小手摸著身下的裙擺,安聽著蘇北的講述。
「那後來呢?」
小乞丐從水潭之中跳了出來,蹦躂了兩下甩幹了身上的水珠。
「後來?」
「後來他說:任何代價,一概不論。一切暴行,但求有功。為她,我必當如此!」
「他不惜一切的代價想要去救活他的愛人,為此掀起了罪惡滔天的戰火,以至於整個國家都生活在了一片水深火熱之中。」
「最後,他成功了,他拿到了只存在於傳說之中的聖水,他救下了她。」
老花看了一眼這一顆大的桃樹,默默無言。
風吹桃花發出了簌簌的聲音,夕陽一點一點的落了下來,滿山的紅色交相輝映著,夕陽的紅同桃花的紅,兩種斑斕的紅。
「原來就是這種哄小孩的愛情故事呀。」
小乞丐撅了一下嘴,搖了搖頭,說道:
「沒什麼意思」
蘇北卻好像沒有聽見一般,起身望著這一棵桃樹,而後轉過身看著老花,幽幽道:
「老先生,你知道他復活了她之後,她睜開眼睛看到他後,所說的第一句話是什麼嗎?」
老花愣了一下,沉默了一會兒,或許他的心中已經隱隱的明白蘇北想要對自己說什麼了。
小乞丐穿好了衣服,回道:
「她肯定很開心吧。」
蘇北拉著單無瀾的小手,望著那一株好似在同他揮手的桃樹,夜風舞動袍角拂得青草彎,紅日冉冉降落,爬了滿肩。
隨後望著老花,輕輕開口道:
「她睜開眼睛看到他的一句話,說的是:」
「我已愛你至最後一刻,難道還不夠嗎??」
話語落下,老花的身體明顯的顫動了一下,繼而渾濁的淚便是從眸子中流了出來。
難道還不夠嗎?
還不夠嗎?
望著那一棵他曾經同她約定好的那顆桃樹,顫顫巍巍的走上前,抱著她失聲痛哭了起來。
這不分時節盛開的桃花,美麗而又妖異,而這妖異的背後是逆玄液,是一種自以為是的相思,是一種當方面放不下的執念?
老乞丐穩定了一下情緒,嘴角中漏出了一個苦澀的笑容,隨後望著蘇北自顧自地開口道:
「多謝蘇先生為花某解開心結。」
「俺老花的名字是叫什麼來著,多少年未曾說過了?」
「俺同她約定好了,就在那山巔之上最大的桃樹下,我學成了便回去找她,我說過要娶她的啊,她便是在這樹下等了我七十七年。」
「山中無歲月,出關的我又怎麼知道世事變遷,滄海桑田,不過仙人之念一瞬。」
「想來先生早已經看破了吧,多謝先生的這個故事,老花很喜歡。」
「」
老花望著這一棵桃樹,在一滴渾濁淚珠的折射之中,依稀之間可以見到一個女子的模樣,只是有些模糊,當然這種模糊並非是視線的遮擋,而是深埋於心底千百年,或許已經記不清她的模樣了。
「是我太自私了。」
「你尋了我七十七年,可我卻連你死後都不能讓你安心長眠。」
老花從儲物戒指中,將那個破舊的已經看不出原來模樣的香囊拿了出來,輕輕地掛在了桃枝上,但四下里一片平靜。
老花走上前,輕輕地敲了敲桃樹幹,就好像歸家的丈夫一般,叩響夜半的門扉:
「易寒回來了」
嗡——
那是同她約定過的話語,桃樹忽的一震,花瓣紛紛然墜下。
那一顆妖異的桃樹枝條猛地顫動了起來,繼而高高挑起了那香囊,卷到了桃樹的最中心。
無數的枝幹像其中收攏著,將那香囊緊緊地攬住,在最中央。
「啪」的一聲輕響,樹幹中像是有什麼東西裂開來。
桃花塢的每一顆桃樹都隨之震顫起來,向下抖落著身上那嬌嫩的花瓣。
花落如雨。
——狂風驟起,卷著無數花瓣飛上天空。
花易寒仰起頭,努力睜大眼睛,隱約見得一張女子微笑的面容,但旋即就被狂風吹散,消失不見,變作一場花雨落下。
一點亮光墜下。
伴著夕陽,整個桃城的桃花宛若雨滴一般紛紛落下,在這個落日的餘暉之中,交映著。
桃城的所有人皆是震驚地望著眼前的這一幕,這個延續了幾百年的花開不敗,似乎終於謝幕了。
或許在某年某月某日,在那個桃花將開的季節。
那天陽光明媚,山間的陽光很暖。
少年穿戴整齊,身旁跟著白須仙人,眸子中滿是不舍的看著面前的女子,拉著她的手,保證道:
「就這一株桃樹下!明年花開之時,待我修成,回來娶你。」
少女含笑的看著她,遞上了連夜縫製的香囊:
「嗯,我等你。」
蘇北輕輕地拉著單無瀾的手,朝著遠處走去。
再次回頭,那一顆桃樹上的桃花已經悉數落盡,空氣中唯有不滅的桃香。
「或許,這才是人面不知何處去,桃花依舊笑春風吧」
蘇北轉頭看著單無瀾,輕輕地笑著,梳攏著她的那一頭白髮。
「這是她最好的歸宿。」
單無瀾默然開口道。
「人非無情,只是錯過了。」
眼淚忽然模糊了眼眶,抓緊身旁蘇北的衣袖。
蘇北轉過身,看著她淚流滿臉的樣子,攬住她的肩膀,她就順勢伏在他胸口哭了起來,很快浸透了他的衣襟,他嘆了口氣。
「就讓她這麼盛開著不好嗎?」
單無瀾捶打著蘇北的胸口,痴痴地望著那一城紛然落下的桃花雨。
「這十里桃花塢早已經耗盡了她心頭的那一縷執念,她倔強存在的意義便是等到他,等待著他的歸來,只是近千年之久,他懷揣著愧疚,終究未做到敲開她的執念。」
「那一縷執念並非我們所想的那般有靈智,但當這股執念消失的時候,一切便到了終結。」
「兩人皆是困於此,為何不放下呢?」
蘇北陪著她踏在桃花滿地的小路上。
身邊便是不斷落下的桃花雨,隨風粘在了她的耳畔處。
兩人久久無言,相互依偎著坐著。
「我曾經說過,要為無瀾搖一樹桃花。」
單無瀾輕輕地蹙了一下瑤鼻,朝著他的身上拱了拱,輕輕點了點頭:
「嗯。」
蘇北溫柔的撫摸著她的白髮,吻著她的眉間:
「看來,今時只能陪著無瀾看這滿城的桃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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