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七十四章 河伯祠敬香,提筆壓墨寶(1/2)
第3416章 河伯祠敬香,提筆壓墨寶
老農下田見稗草,樵夫上山見好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不同行當營生的人,眼中所見就會大不相同。青鸞國與寶瓶洲絕大部分版圖不太一樣,跟山上的關係極為密切,朝廷亦是從不刻意拔高仙家門派的地位,山上山下諸多摩擦,唐氏皇帝都展露出相當不俗的魄力和硬氣。這使得青鸞國,尤其是富貴門庭,對於神神怪怪和山澤精魅,十分熟稔,故而青鸞國人氏,一向自視頗高,出現了一種特殊的職業,香火攤販。
香火攤販是山澤野修裡邊的一種營生,做著跑腿買賣,幫著山水神祇祠廟或是道觀寺廟擔任說客,請那些有希望一擲千金的大香客去敬香。
一般來說,香火攤販身上都會攜帶一定數量的神香,這類山水祠廟和真人高僧精心製作的神香,價格不菲,練氣士焚香之後,可以靜心凝神,汲取靈氣會更加快速。而將相公卿,顯貴人家,點燃這類香火,在家祠祭祖,據說能夠為子孫積攢陰德,品相有高低,價格懸殊,神香又分為山香和水香,山香是山神廟和五嶽廟出產,水香自然就是來自各處河伯,水神的祠廟了。
如今無數衣冠士族湧入青鸞國,加上即將舉辦的那場舉國矚目的佛道之辯,青鸞國在寶瓶洲東南部的風頭一時無兩,許多山澤野修開始尋找大客戶,邀請其前往道觀寺廟敬香。
陳平安一行人行了大半天的路,停在了一處河邊,選了一個僻靜處,開始生火做飯,忙的熱火朝天。
不遠處,一位中年漢子身穿勁袍,皮膚黝黑,體格健壯,臉上帶著幾分鳳霜之色,眼中閃爍著精芒,視線左右逡巡,鎖定了陳平安一行人。
這中年漢子修為淺薄,三境而已,錢包幹癟,猶猶豫豫的走到了陳平安等人的身前,嘴巴張合了幾下,似乎帶著幾分緊張,在陳平安等人詫異的目光注視下,終於開口說道。
公子,能否商量個事情?」
陳平安身穿白衣,背著一柄長劍,一雙眼睛明亮,如同最閃耀的寶石,身形挺拔,好似頂天立地的山嶽,卓爾不群,氣質脫俗,這也許就是中年漢子注意到他的原因吧。
「你說!」
陳平安停下了手中的動作,態度十分和善,讓這位有些緊張的中年漢子感到如沐春風,十分舒服。
「不知公子有沒有聽說香火攤販?」
中年漢子臉上的緊張之色消散,臉上露出了憨厚的笑容,輕聲詢問,若是這位氣質脫俗的年輕公子沒有聽過,他準備與其好好解釋一番。
「略知一二,不知你是青鸞國哪座道觀寺廟的遞香人,是山香,還是水香?」
陳平安聽崔東山說起過這種青鸞國的特色職業,他性格溫和,十分講究,沒有稱呼中年漢子為香火攤販,而是選擇一個更為順耳的稱呼,遞香人,更加尊重中年漢子。
中年漢子心中感到幾分高興,這位年輕公子果然是個行家,而且態度還頗為和善,絕對是一位優質的客戶。
中年漢子仔細觀察過陳平安一行人,是以這位背劍的白衣公子為首,對方腳步輕盈,氣度森嚴,應該是出身譜牒仙師那一卦的,不過真正的根腳,應該還是來自於豪閥世族。而且上山修行不會太早。
中年漢子見過許多出身不太好的年輕仙師,投胎投的好,故而資質極佳,小時候早早獲得修道機緣,給某些雲遊高人,或某些大仙家門派專門負責尋找揀選好苗子的修士,一眼相中,一步登天,性情變得倨傲,很少有平易近人的,甚至也有些人,對世俗眾生充滿了漠然。
中年漢子伸手一指眼前不遠處的這條大河,臉上的笑容越發真誠,說道。
「是本地河伯祠廟的水香。」
陳平安放下了手中的碗筷,又擦了擦手,走到中年漢子的身前,笑著問道。
「我若是想要請香,需要多少雪花錢?」
「三炷香,一顆雪花錢。」
中年漢子豎起了一個手指,臉上露出認真的神色,目光緊緊盯著陳平安,語氣堅定的說道。
黑炭般的小姑娘,腰間懸佩竹刀竹劍,好奇的盯著中年漢子,聽到他嘴裡說出一顆雪花錢的價格,眼睛都瞪直了,那可是相當於一千兩白銀,能買多少的糖葫蘆,這價格也太黑了吧。
「我請三份水香。」
陳平安倒是沒有露出吃驚的表情,似乎對這個價格早就有所了解,掏出了三顆雪花錢遞給了中年漢子。
中年漢子笑容燦爛,心中大喜,連忙將雪花錢收起,然後又交給了陳平安三隻古雅的長條木盒,各裝有三炷香。
原本請香是不需要立即去祠廟敬香,任何時候去都可以,甚至去與不去都不強求。
哪怕在別處燒香也行,只要不是請了山香,去禮敬水神就行,可以去往任何一座道觀寺廟,甚至是祭奠祠堂先祖,文武廟城隍閣等等都可以。
但陳平安依舊是讓中年漢子稍等,讓裴錢等人趕緊吃飯,然後一起動身前往河伯祠廟敬香。
裴錢皺著小眉頭,一行人走在路上,她湊到了陳平安的身旁,小心翼翼的瞥了一眼前面帶路的中年漢子,壓低了聲音的說道。
「師父,咱們這麼走,需要繞不少的路呢!」
陳平安抬起頭,望向遠方,默不作聲,在和煦春風裡,白衣少年衣袖飄搖,緩緩而行,呢喃道。
「我想要多看看。」
陳平安遊歷浩然天下以來,只要是遇到了名勝古蹟,甚至是好些的風景,都會不急著趕路,走走停停,沒少走冤枉路。
去往河伯祠廟敬香,約莫需要走上半個時辰,路程不算近,但是陳平安覺得沒有什麼,邊走邊為裴錢講述河伯這一級的山川神祇的隱秘內幕。
河伯,河婆等,雖是朝廷認可的神靈,可以享受當地百姓的香火供奉,只是品秩極低,相當於官場上不入清流的胥吏,不入山川正神的金玉譜牒,但比起那些違反禮制的野祀,淫祠,後者哪怕再大,前者規模再小,仍是後者艷羨前者更多。
野祀,淫祠屬於空中閣樓,沒了香火,就此斷絕,金身腐朽,等死而已,而且沒有上升階梯,並且很容易淪為譜牒仙師打殺目標,山澤野修覬覦的肥肉。河伯河婆之流,哪怕一地風水流逝,香火寥寥,只要朝廷正統猶存,願意出手相助,便可以更換神主位置,再受香火,金身可以得到修繕。
陳平安一行四人到了那座占地十餘畝的河伯祠廟,廟祝出門迎接,親自為陳平安一行人講解河伯老爺的事跡,以及一些牆壁上文人騷客的題詩墨寶。
去主殿敬香途中,廟祝還暗示只要再花三顆到五顆不等的雪花錢,就能夠在幾處雪白牆壁上留下筆跡,價格按照位置好壞計算,可以供後人瞻仰,祠廟這邊會小心保護,不受風雨侵襲。
那位遞香人中年漢子臉色略微尷尬,沒有摻和其中,即使廟祝幾次眼神提醒他幫著美言幾句,他仍然沒有開口。這位中年漢子雖然做了這門營生,但是本性憨厚,說不出那些漂亮話,對廟祝的眼色裝作沒有看見。
陳平安,裴錢,朱斂各自上了三炷香,唯獨石柔沒有,她畢竟是女鬼陰物寄居在仙人肉身遺蛻之中,怕是不好敬香,免得犯了忌諱。
敬完香後,廟祝挽留陳平安等去精舍那邊喝杯清茶,中年漢子此時倒是開口了,因為河伯祠廟畔的河水汲取大有講究,蘊含著些許水精,能夠裨益體魄,大有好處。
廟祝見狀,直接被中年漢子氣笑了,趁著陳平安等人欣賞廊道碑刻拓片沒注意,故意落後了一個身形,偷偷踹了中年漢子一腳,嫌棄他胳膊肘往外拐。
中年漢子倒也不生氣,臉上露出了憨厚的笑容,習以為常,由此可見,這種事情沒少發生過。
陳平安婉拒了廟祝邀請喝茶的好意,低頭看向了身旁的黑炭小姑娘,問道。
「想不想在牆壁上寫字?」
裴錢使勁搖頭,三五顆雪花錢,這廟祝老爺簡直就是搶錢,若是折算這銀子,足以讓砸死人了,裴錢才不願意師父花費這個冤枉錢呢。
裴錢的性子和陳平安小時候有些像,吝嗇財迷,崔東山下棋贏了了她八枚銅錢,差點沒心疼死,何況是三五顆雪花錢。
可惜,陳平安沒有理會裴錢,轉頭看向了廟祝,笑著說道。
「勞煩幫我們挑一個沒那麼顯眼的牆壁,三顆雪花錢的就行,我們兩個寫幾句話。嗯,還有這字數篇幅有限制嗎?」
裴錢聞言,一把拽住了陳平安的袖子,不停的搖著小腦袋,如同那撥浪鼓。
廟祝大喜過望,也怕陳平安反悔,連忙說道。
「只要咱們這兒風水最佳的牆壁,三顆雪花錢,公子就算把一堵牆壁全都寫滿也沒關係。」
廟祝快步走到前面領路,讓中年漢子幫忙打聲招呼,讓祠廟裡邊趕緊準備筆墨。
陳平安等人停留在了一處抄手遊廊之中,廟祝指著牆壁上的文人詩詞,自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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