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七十四章 河伯祠敬香,提筆壓墨寶(2/2)
陳平安等人停留在了一處抄手遊廊之中,廟祝指著牆壁上的文人詩詞,自得道。
「這雖然靠後,不顯眼,卻是祠廟的風水寶地,說句真心話,我是覺得與公子有緣,才領著公子來此。那邊正是咱們青鸞國柳老侍郎的墨寶,這位柳老侍郎是咱青鸞國的名士,是當之無愧的碩儒大家,一手行書,功力火候盡顯無疑!」
陳平安目光看去,微微頷首,讚嘆道。
「筆力遒勁,筋骨老健。」
「公子是行家裡手,眼光極好。」
廟祝豎起了大拇指,老臉都笑開了花,燦爛無比。
陳平安卻被誇得有些心虛。他在寫字這件事上,資質平平,沒有什麼天賦。
裴錢也是滿臉忐忑,花了三顆雪花錢,若是按照她的性子,恨不得將河伯祠廟的地板都寫滿了才算不虧本,但是她那一手字也見不得人,沒少被朱斂嘲諷為蚯蚓爬的,雞鴨劃拉的,若是寫在牆壁上,她也丟臉。
但是三顆雪花錢都已經花了,若是不寫實在是太虧了,裴錢連忙將手中行山杖靠牆放下,從身後的小包袱中掏出了一本書,打算趕緊從裡邊摘抄一些漂亮的語句。她記性好,其實早就背得滾瓜爛熟,只是太緊張了,腦袋一片空白,完全記不得了。
朱斂身形佝僂,一頭白髮,面容蒼老,看到裴錢如此緊張,立馬開始嘲笑起來。
「裴錢,你讀了這麼久的書,抄了這麼多的字,算是白瞎了!原來一個字都沒讀進自家肚子,仍是聖賢書歸聖賢,小笨蛋還是小笨蛋。」
要是按照裴錢以往的性子,定然不會與朱斂善罷甘休,但此時她卻沒空搭理這個心眼賊壞的老廚子,嘩啦啦翻著書,找來找去,她都覺得不夠好,真要寫在牆壁上,丟臉丟大了。
「師父,你不是有很多寫滿字的竹簡嗎,借我幾支行不行,我不知道寫啥了。」
裴錢合上了書本,哭喪著臉,抬頭看向了陳平安,央求道。
陳平安看著裴錢一臉的可憐相,感到十分好笑,將手中的毛筆塞到了小姑娘的手中,笑著說道。
「沒必要如此緊張,就跟平時抄書一樣。」
「你就寫點自己覺得最有道理的句子,要是實在想不出,寫點心裡話也行!」
裴錢打聽陳平安安慰的話,心中鬆了一口氣,緊張緩解了不少,握著毛筆,看向了眼前空白的牆壁,身體慢慢蹲了下去,打算在牆根的位置寫字,膽怯到了極點。
陳平安被小姑娘氣笑了,要是這樣寫才是真的丟臉丟大了,他伸手揪住了裴錢的耳朵,將其提溜起來,說道。
「往高處寫,沒必要害怕丟臉!」
就在此時,一道劍光撕裂了東寶瓶洲的天幕,從九天之上落下,化作了一位年輕的讀書人,身著寬大的儒衫,儒雅清俊,給人一種睿智博學的感覺。
「你要是不敢寫,不如就讓我先寫吧!」
清朗的聲音響起,陳平安背後的長劍飛出,落在了這位年輕人的腰間,一股鋒芒顯露,引得眾人側目。
「周先生?」
陳平安臉上露出了幾分遲疑之色,雙眼望向了這位年輕讀書人,不敢確定的喊道。
「怎麼,不認識了?」
周珏左手負於背後,右手輕輕一招,裴錢手中的毛筆飛起,落入了他的手中。
裴錢見此,眉頭倒豎,臉上露出了凶色,盯著這個突然出現的陌生人,怒問道。
「你誰啊,怎麼搶我的毛筆?」
裴錢嘴上很兇,但是身體卻慫,躲在了陳平安的身後,只露出了一個小腦袋,她怕打不過對方,只敢躲在師父背後叫囂。
周珏輕笑一聲,深深看了一眼這個黝黑的小姑娘,心離其形,如鳥出籠。皎然清淨,譬如琉璃。內懸明月,身心快然,確實是一塊武運胚子,不愧是兵家初祖姜赦的女兒,資質遠勝陳平安之流。
「我叫周珏,算是陳平安的半個師父,半個師兄吧!」
周珏這話聽得裴錢一頭霧水,不明白是啥意思,但是陳平安卻懂,開口解釋道。
「周先生是寧姑娘的師兄,又傳授了我撼山拳,所以算是我的半個武道師父,半個師兄!」
裴錢自然沒少聽陳平安說過寧姚,對這個素未蒙面的師娘很好奇,很想見一見,沒想到寧姚還沒見到,卻先見到了師娘的娘家人,不敢怠慢,施展了自己最擅長的變臉神通。
「周師伯,您是長輩,您先寫,我給您讓位置!」
此時裴錢的臉上哪裡還有凶意,一臉的諂媚笑容,生怕惹怒了這位師伯,連累了自己師父娶不到媳婦。
「你倒是機靈!」
周珏對裴錢的做法並不厭惡,沒有拒絕黑炭小姑娘的好意,邁步走到了牆壁錢,伸手在牆壁中間位置寫下了一句話。
「海到盡頭天作岸,山登絕頂我為峰!」
這十四個字蒼勁有力,龍飛鳳舞,剛剛落在牆上,頓時牆壁上的所有墨寶文字都開始向下挪動位置,落在了這十四個大字的下方,有的甚至挪到了牆根位置,如臣子面對君王,俯首叩拜,無比恭敬,不敢有絲毫的逾越。
朱斂看到這一幕,眼睛都瞪大了,不敢置信的注視著這位年輕人,這是何等的恐怖的境界,這十四個字仿佛是天地大道,凌駕於萬物眾生之上,沒有一副墨寶膽敢逾越。
裴錢見識淺薄,不知道其中的恐怖,只是覺得稀奇,小眉頭挑動,看向了周珏,豎起了大拇指,誇讚道。
「周師伯,你這句話寫的大氣,道法也精妙,居然讓所有的墨寶都移動了位置,唯我獨尊,真霸道,真威風!」
「不過,這些墨寶的主人有些好像都是大官,你這樣做不怕他們找你麻煩嗎?」
裴錢小眉頭一皺,臉上露出了幾分擔憂之色,不說別人,就剛剛那一副柳老侍郎的墨寶都快落到牆根位置了,實在有些不好看。
「他們不會找我麻煩的,你就放心吧!」
周珏笑了笑,沒有把這些當回事,別說是青鸞國的柳老侍郎,就算是文廟的禮聖,亞聖,也不敢因為這種事前來找他的麻煩。
周珏將手裡的毛筆還給了裴錢,使了個眼色,說道。
「你可以動筆了!」
經過剛剛的事情,裴錢此忘記了剛剛的緊張,她撓了撓腦袋,開始提筆在周珏的墨寶下方寫字,第一筆橫就歪歪扭扭的,讓她小臉微紅,不敢看向了周珏等人,咬牙繼續寫下去。
「天地合氣。」
裴錢只寫了半句就停了下來,沒有將後半句的「萬物自生」寫上去,猶豫了片刻,筆鋒向下挪了挪,又添了一句。
「裴錢與師父師伯到此一游!」
「寫的不錯!」
周珏笑道,難為小姑娘還將自己也寫了上去,因此倒也不吝誇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