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八百零七章 一個成年人的殘酷寓言(2/2)
所有人都自以為是的覺得自己站在正義的立場去指責,甚至在事情真相沒有定性之前,憑藉臆測和隻言片語,就決定了這個人社會性死亡;用多因一果的事實,去推導某個原因,邏輯上本就不通,他們只是已經認定了事實,在拼命找到他的罪證,一點點都會被無限放大,曾經的樂於助人和善良都變成了一把把刺向他最鋒利的刀。最好朋友的那句,我不知道,傷的他體無完膚,但是真實中這種謠言四起的時候,基本也就兩種聲音,你去死吧和我不知道,有的時候言語和沉默真的傷人至此
這個時候突然覺得法律很重要,除了人證還需要物證,至少從法律上還能有一份體面,但人言可畏,雖然證據不足,其實已經被判死刑了。
因為人們一旦給你貼上標籤,那麼想要洗掉這個標籤,變得千難萬難。
而小女孩本人,只需要輕飄飄的辯解,亦或是沉默,就能活在被保護之中,平靜安寧,穿著美美的裙子,被媽媽護在懷裡,全然不顧她曾經給另外一個無辜而善良的人帶去的災難。
當然,孩子無辜與否,不是電影要表達的重點。
每個孩子都會說謊,她們只是孩子,她們是否是在說謊,需要成年人們去判斷。
我們常常說,審判者應該客觀,可是在影片裡面,小鎮的人,卻都紛紛化身審判者,是,他們不是法官,他們不能審判盧卡斯,但是他們卻把自己當成了法官,不需要證據!
當馬庫斯拼命的想去辯解,想去使得他們相信,那是他父親曾經的好友啊,就那麼冷漠冷血和兇狠,那種有口難辨,叫不醒一個裝睡的人的感覺太憋屈了,眼睜睜看著自己親近的人被傷的體無完膚。朋友在價值觀衝突和利益衝突的時候,能提供的幫助真的有限,一步一步的,只能靠自己堅定的內心,和被逼揚起的拳頭。
其實盧卡斯的遭遇,在狩獵的時候,就已經表明了。
最後他之所以會成為被狩獵的對象,也是有所隱喻的。
我們都知道一開始,盧卡斯是有狩獵「資格」的。
但他結伴圍獵,和他衣服也不脫地跳水撈人、經不住勸酒一樣,只是男人們顯示雄性氣概的遊戲、喝酒這些裝置的規定動作。
而這些裝置去主體化的目的,是為了形成片中的小鎮這一共同體。
影片開場的鋪墊中,他陪孩子捉迷藏、給上完廁所的男生擦屁股、在遊戲中被男孩子們「攻打致死」、接受守株待兔的女友的示愛,都顯示了他是個有求必應、性格被動的老好人——或者說,願意把自我隱匿在共同體裡。
可盧卡斯沒想到,當他對一頭鹿扣下扳機時,他自己也進入了一場「狩獵」的瞄準鏡——
一朝蒙冤,槍口就麻利地齊齊對準他,連為人/狩獵的資格也要吊銷。
最令人不寒而慄的,不是多數人對真相漠不關心,而是幾乎每個人一有機會,便有意無意地傾軋盧卡斯這樣純潔無瑕的老好人;對盧卡斯傷害最深的,不是受害者,反倒是沒有利害關係的其他人。
甚至本來跟盧卡斯打成一片的孩子們,也紛紛倒戈,作出對盧卡斯不利的供詞。
然而必須看到,這並非所謂的「性本惡」。
拿謠言的始作俑者——小女孩克拉拉來說,她缺少家庭的關愛,才會把感情轉移到對他關心入微的盧卡斯身上——她在黑暗中看到爸爸,出口卻叫成了盧卡斯。
可當她向盧卡斯示愛卻接連受挫時,受損的自尊化為了攻擊性。
但意識到這個錯誤後,她反覆承認撒謊,還跟盧卡斯打招呼。
有意思的是,她始終不敢越雷池一步——走到格子圖案的地板上。
這說明她在適應格子圖案這樣簡化、幾何化的環境之中,被喚起了平等主義的態度。
片中對盧卡斯的排斥,是空間上的:
禁止進入專門空間——他工作的幼兒園;
「滾出我的房子」,被趕出孩子身邊、朋友的家和超市等他人的私有住所;
而聖誕節,當盧卡斯來到教堂,這個號稱唯一接納所有人——包括他這樣的「罪人」共處一室的公共空間,所有人都坐立不安。
他只能退回家庭,和兒子馬庫斯相依為命。
保護私宅在內的私產,一直被宣揚為資本主義(法治)的根基。
可人們還是不放過他——騷擾他、砸他的窗。
其次,排斥也是身體性的:將盧卡斯逐出超市,還要拳頭相向;連他的狗,也要殺。
作為家畜,狗在動物中地位特殊。
一方面,電影中主角的愛犬具有嬰兒的純潔、象徵著勇敢、忠誠等品質,同時又有行動力,可以成為主角的助手,因而幾乎是不死的。
另一面,作為人類「忠實的奴僕」,家狗至少部分皈依了人類共同體,不但是人的財產,也在肉體上與人類連繫。
一旦厄運降臨,狗往往第一個遭殃,是狗主人倒霉的序曲。比如連環殺手進屋前要先毒死家犬。
當然,對於盧卡斯本身,其實也同樣的令人哀其不幸,怒其不爭。
關於這部電影,大多人的目光,包括我都集中在孩子和小鎮居民身上,批判這個偽裝正義的人類群體。但突然又覺得這並沒有什麼意義,好像只要叫幾聲,整個人類的自然心理都會改變。惡意鋪天蓋地,惡意永生。人人都站在「正義」的陽光中,手捧獵槍。
所以我感到悲哀,為盧卡斯,也為自己。哀其不幸,哀其不爭。
有人說盧卡斯太堅強,我倒覺得是太溫和,太老實,默默承受一切。其實說難聽點就是懦弱,總是心懷希望不主動挑事鬧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能挨就挨。因為我們很多人就是這樣,可堅強是個什麼鬼東西,不過是為了讓自己默默咽下這一切找的欺騙自己的藉口。
不知道盧卡斯在這一句「One years later」里是怎麼度過的,不知道他在明白不可消散的惡意後仍有槍口已瞄準他之後選擇了怎麼做,但是我們只知道曾經的每天晚上,我們很多人是否都會躺在床上告訴自己,總會有熬出頭的一天的。可是最後明白,既然我們無力改變別人,那麼我們只能選擇自己做出改變。於是我們終於失去了曾經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