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六章 矛盾(2/2)
勾逸亡嘆氣:
「說來丟臉,就是我剛被自己創造出的文明追殺時,流亡到這裡時偶然委託的,那時我身無分文,好在你們也沒有開店;嘿,一晃眼,我當時委託的小律師也子孫滿堂了……」
「等等等等等等!」良骨伶忽然站起,眼裡滿是不可思議:「你究竟是什麼時候遇到我家祖母的?!」
「有些記不太清了,大概是四百年還是五百年前?」優雅男人還是皺眉,眼裡的迷離越來越濃:
「抱歉,我把我名叫『陶沃姆』的手杖弄丟後,精神就一直有些恍惚。」
「具體時間真的記不住了,也不是記不清,是我覺得腦海中有許許多多種不同的答案;四百三十一年前?又或者五百零七年前?」
「我好像在不同時間點都遇到過你家祖母,可是,怪了,明明我應該只遇到過一次的,」
「只有一次的……」
左吳心中那股割裂感又一次顯現,許久都沒有消失。
為什麼會有割裂感?難道是因為帝聯公民的壽命上限只有三百年,可眼前的優雅男人動不動就說著四五百年歷史的緣故?
好像沒這麼簡單,左吳也抱起手,心中湧起的千頭萬緒宛如正點亮一塊晶片,可思緒一碰到自己缺失的記憶,就全部斷在了那裡,再也繼續不下去。
但左吳不在乎,只是覺得勾逸亡口中的話很有趣。
在不同時間點都見過骨人祖母,但統共應該只見過祖母一次?
什麼意思?
周圍。
白牌又一次林立舉起,其餘女士們已經對左吳和良骨伶的小聲交談已經習慣,就連最為緊張的姬稚都開始有些麻木。
金棉瞪著台上的眼睛開始有些乾澀,卻一動也不敢動。
她預感,自己很快便要和自己的同胞見面。
台下。
勾逸亡和良骨伶同時陷入沉思,對前者來說,去回憶那些曖昧又模糊,還互相有衝突的記憶是件尤為痛苦的事。
而左吳戳了戳良骨伶的肩膀:「勾先生說的兩個時間點是不是有些特別?」
「特別,當然特別,特別的要死;五百零七年前是祖母初次來到星海聯盟的時間;而四百三十一年前是咱們的『大骨頭刺身飯店』掛牌成立的時候,」
良骨伶一臉複雜:「不是什麼秘密,但那時咱家沒有發跡,知道得如此確切的人真的沒有幾個;尤其是五百零七年前這個時間點,祖母根本不會特意和別人說!」
她敲敲自己的腦殼,發出清脆的空響:
「我們骨人的繁殖是靠自身菌體的分裂,分裂的時候記憶是會原封不動傳給下一代的!」
「我年紀小,祖母的記憶傳給我的很多,她老人家真的沒有把這個時間點告訴過別人,也確實沒遇到過勾逸亡!」
左吳點頭,也抱手幫著分析:「會不會是你其他兄弟姐妹說出去的?」
良骨伶嘆氣否認:
「遺傳了記憶,也會遺傳大部分習慣的;祖母不喜歡把她剛到聯盟的狼狽樣子告訴別人,我們也是;」
「而且,我不相信我的哪個家人會被收買……即便真有萬一,也該付出很大的代價,但換來的只是一個會讓祖母稍微臉上無光的年代數字?誰又會這麼無聊!」
「難道勾逸亡真的見過祖母?兩次?可祖母和我們又都記不得了?說不通啊……」
左吳也覺得腦袋亂鬨鬨,有些頭大,只能看向勾逸亡:「勾先生,要不你說說你委託的案子具體是什麼情況,看看良骨律師到底有沒有印象?」
勾逸亡腦子不清楚,良骨伶太年輕;其中有什麼他們不知道或沒想起的差池也很正常。
若最後發現只是兩人只是記錯了,那豈不是蠢得慌?
可勾逸亡的眉頭還是在皺,回憶過去對他來說好像尤為痛苦,不光是遇到骨人祖母這件事是否真的發生過,以及記憶中的年代互有衝突;
就連關鍵的案情,也是無比模稜兩可。
良久。
優雅男人的眉頭忽然一舒,好像終於將其腦中混亂的故事脈絡整理了個大概:
「簡單來說,我創造出的文明將要毀滅了,具體是什麼原因,我有些記不清楚;好像是我……是我有意為之。」
「我想通過他們瀕臨毀滅的情緒,引動虛空的力量――但我總覺得引動的情緒不是絕望,巨塔是什麼,也記不清了。」
「具體的手法是讓其所在星系的太陽變得尤為不穩定,內核飛速老化,即將迅速膨脹後吞噬星系內的所有行星。」
左吳心裡「咯噔」一下,這故事怎麼這麼熟悉?好像每每和艾山山度過一個美妙夜晚後,只想休息時,被海妖強行拉著看過的一部老電影?
果然。
勾逸亡繼續:「可惜,我的毀滅進程失敗了一時;彼時銀河系的大傢伙還沒有發現超空間航道, 我的文明自然也不例外。」
「可他們選擇製造碩大的行星發動機,將所在家園推離星系,以此躲避體積暴漲的恆星!」
「他們的啟程,約莫是在距今兩千年前左右;真的,太漫長了,讓我差點忘記了有這麼一檔子事。」
左吳愣愣:「距今一千年前,六百萬個文明發現超空間航道後,你也沒想起來?」
勾逸亡搖頭:「沒有。」
左吳打了個寒顫。
超空間航道便是星系間的近路,銀河間的文明通過它在星系間遨遊,卻也只是在星系間遨遊而已。
更廣袤的虛無太空,還是一片徹徹底底的無人踏足過的區域。
可勾逸亡創造的文明,卻在這片虛無與黑暗中默默漂泊,忍受著無邊的寒冷與孤寂,像不知家在何方而誤入無人區的旅者,絲毫不知他們啟程的千年後,銀河已經欣欣向榮。
創造他們的神靈還把他們給忘了。
也難怪勾逸亡說他正被追殺。
而良骨伶搖搖頭:「你還沒說具體案情呢。」
「抱歉,」勾逸亡呼氣:「我一直渾渾噩噩,不知為何來到聯盟,卻忽然收到了裁判庭的傳票。」
「我創造的文明有了消息,出了一點事。」
「他們推動行星航行的方向,其軌跡是朝幾個政權一起修建的一個奇觀撞去的。」
「我被幾個政權起訴為預備交通肇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