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0 汴京神算(下)(2/2)
只是,這家僕如此的說辭,剛才已有至少三撥人用過了,且這僕人打扮看起來相對樸素,並不像是什麼當紅權要家僕的排場。
圍在林書航身邊那幾人本就因『求不得』而有些惱火了,但礙於林書航此前的一擲千金和氣度所攝,倒是沒人敢沖他發脾氣,可見這麼個穿著樸素的家僕居然都敢來跟自己搶人,也是一個個終於忍不住有些惱火,將在林書航那裡吃的閉門羹火氣全都撒到了那家僕身上,沖那家僕嚷道:「哪來的沒規矩的傢伙,你只識得你家主人,豈識不得……」
話音還未說完,卻見那僕從澹澹的瞥了說話那人一眼,只將腰間的腰牌微微一亮。
只見那腰牌是王府的制式,上書一個『定』字。
定王府……
當朝嫡皇子,縱是再怎麼低調,那也不是這些尋常官吏子嗣或富商所能招惹的。
幾個本是多有不滿的傢伙頓時閉上了嘴,林書航也是微微有些意外,隨即笑容便爬上了臉來。
雖然心中早已知道此計必成,但本也以為至少需要兩三天的功夫才能慢慢引出這大魚,且都還得看運氣,可哪想到這還真是運氣好到家了,頭一天來,就碰上了正主。
自己找的就是這位『定王』,前韓國公,亦是不久後即將封任太子,最後帶領著北宋遭遇了靖康之恥的宋欽宗趙恆!
當然,定王能被封為太子、乃至能繼承大統的事,眼下除了自己這個穿越者以外,恐怕整個北宋都不會有人相信。
趙恆此人是真的命苦,年幼喪母,其母親雖貴為皇后,但本身並不受寵,因此只是占著一個嫡子的身份,才讓其在徽宗趙佶那裡還勉強有那麼一點點地位。
但也僅僅只是一點點而已。
由於自小喪母,父親又壓根兒就沒心思在他身上,正所謂爹不親娘不在,因此雖貴為皇嫡子,居住在皇宮中,可卻生活得並不怎麼樣。
而此後隨著更多的兄弟出生,特別是三弟鄆王趙楷出世,此子自小聰明伶俐、文采飛揚,又精通琴棋書畫,擅長畫花鳥,因此格外受到宋徽宗的喜愛。
這就顯得趙恆更加不重要了,在宮中也沒什麼地位,兄弟們明顯沒那麼尊重他,身後又沒有母系的助力,因此雖是皇嫡子,卻是時常過得戰戰兢兢、如履薄冰,對人一向表現的是和善,對惡一向表現的是容忍,便是家僕乃至自身的吃穿用度,也都是以節省為主,怕的就是被人說閒話,讓他本就已經不太好過的日子再火上澆油。
可即便如此,才剛剛十三歲,便已被宋徽宗封為定王、趕出了皇宮,搬到這王府大街來住。
這些時日,因遼國大勢已去,北宋收復幽雲十六州有望,因此朝中整日都是對宋徽宗歌功頌德,熱議的也都是接收後的事,其中就有一樣是定王趙恆目前最關心的,那便是太子之位。
按理說,應該是立趙恆這嫡子為太子的,但皇意搖擺,有意廢長立幼,要立三子趙楷為太子,加上趙楷母親王貴妃本是宮中女官出生,曾拜當初的宮中管事、亦是如今權傾天下的童貫為父,因此頗得朝中朋黨的助力,也都有意要封趙楷為太子……
這些都讓定王趙恆如今是天天食不知味、睡不安寢。
他這閒散王爺平時也沒什麼事做,偶爾便愛來這茶館散散心,今日也在,正好瞧見此前曹勛與林書航的一場好戲,心中便動了念。
不知這算命道人,能否算得出我的未來?若給個痛快話,便說沒有當太子繼大統的命,那也算是讓自己死了這條心,以後也好過些舒心的日子……於是便差人下來請,這才有了適才家僕亮腰牌之事。
林書航心知正主到了,倒也不裝,沖那僕人拱了拱手,笑著說道:「王爺相招,不敢不往,便請帶路。」
那僕人將林書航領上了二樓,但見那帘子一掀,一個清瘦秀氣的年輕人正端坐在茶屋中。
此人年紀不過十四五歲,但那微微皺起眉頭和細長的眼線,卻仍舊是給了人一種已經看遍人間冷暖的感覺。
他臉上掛著澹澹的微笑,身前擺放著一套茶具,正慢條斯理的沏著茶,年紀雖輕,氣度卻是不凡,就是眉目間多了些許陰柔之氣,並不夠他這個年紀該有的陽光。
林書航微微一笑,沖他起了個稽首,更不與他打什麼啞謎,開門見山便已說道:「貧道久候王爺之招,已有多時了。」
「久候?」趙恆微微一奇,停下了手中沏茶的動作,笑著說道:「先生莫非早就算定了與我有今日一會?」
「正是。」林書航笑道:「不僅如此,貧道亦知王爺正在煩惱什麼,更知王爺心中所想所求。」
「先生神算,適才已經見識過了。」趙恆的眼神微微一動,但畢竟是將好奇按捺了下去,繼續沏茶,一邊笑著說道:「但要說先生知我所思、知我所求,那恆倒想要考究考究先生,可肯一試?」
林書航微笑著看了看站在旁邊伺候的家僕,只聽趙恆說道:「此人自幼跟我,忠心無可置疑,先生有話但說無妨。」
「其實很簡單,王爺所慮之事,乃太子之位不穩也。」林書航微笑著說道:「而王爺所求之事,倒未必一定要爭到這太子之位,反而是想尋求一個解脫……或許,如果有人告訴王爺,說你已無望爭位,王爺反而輕鬆了,但求做個閒散富翁,也不失一世逍遙。」
趙恆的心裡微微一顫。
坦白說,要說有人看得出他定王正在為立太子的事兒著急,那真不算什麼稀奇本領,休說這算命先生,滿朝文武又或是多少了解一些北宋朝堂之事的人,誰又看不出來呢?這世上,還能有不愛皇位、不愛大統、不愛那太子之位的皇子?從古至今恐怕都沒幾個吧。
可要說有人能將他趙恆的心思分析得如此透徹,連他在意的其實並不是太子之位,只是想無論死活但求給個痛快,連這點都能說准,那恐怕整個汴京城,也就只有眼前這位奇人了。
趙恆將沏好的茶移了一杯到林書航桌前,此時臉上才終於多出了一絲澹澹的忐忑與動容:「先生既看得出來,那可能幫我解惑否?」
林書航大笑起來,將那杯端起一飲而盡,一邊爽快的說道:「我若無此心,便不會專來此尋王爺了,我有一術,可教人窺探天機未來,亦正因我已提前看過了天機未來,才會生起尋找王爺之心,王爺若果真有意,只需隨我一試,便可知真命若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