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9 汴京神算(上)(2/2)
只是此時已經騎虎難下,只得硬著頭皮說道:「你若算不准,且又如何?」
但見林書航隨手一揮,竟摸出五錠碩大的金元寶,看其大小,正是標準的二十兩金。
宋時的計量單位,一斤十六兩,這五錠金子便有足足六斤四兩,可看那道人袍袖寬寬、身無背袋,都不知他剛才是如何變出來的。
只聽林書航笑道:「我若說砸我招牌,想來公子覺得不公,那便這樣,若算不准,我賠上黃金百兩如何?」
五錠碩大的金元寶擺出來,就那麼隨意的扔在石階上,還真是頗有點視錢財如糞土之意,而金元寶在陽光照射下的金光閃閃,則更是拽人眼球。
若說此前還有人覺得這算命先生是在說笑的,那此時此刻倒是不由自主的都集體轉變了看法,便連剛才那公子哥也都不敢再輕視。
能隨手拿出百兩黃金的人,能是普通人?而且有這身家,居然還到街上來擺攤算卦……這也是個奇人了!
金子、豪賭、奇人異士,無論在任何時代都是最能刺激人心的東西,加上這附近的賓客本就個個都是富貴閒人,不僅是閣樓上,連同這茶樓四周的看客們,也頓時都紛紛圍觀起鬨起來。
本只是公子哥對算命先生的小小調侃,此時則儼然已化為了一場引人注目的熱門事件。
那公子哥此時已經是騎虎難下。
黃金百兩……他一年的例錢都沒這麼多,怕是要將近兩年足不出戶、不吃不喝不玩才行,讓他玩這麼大的賭注,那是真沒這底氣,可此時周圍無數眼睛看來,總不能現在才說慫了。
「賭便賭!」他猛一咬牙,巴掌在那窗台上狠狠一拍,決心出個刁難的題目:「你會算什麼?」
林書航卻是不溫不火,微笑著說道:「那得看公子你想算什麼?」
那公子哥畢竟也曾混跡市井,對三教九流多少有些了解,知道有些算命先生的把戲,不過是提前調查清楚了你的人,得到你的信息後再故意來撩你算命,卻只是將原本就知道的、關於你的一些信息說出來,以此來博取人信任。
他此時冷笑道:「我曹勛之名,在這汴京里知道的人也是不少了,知我生平者更多,若拿這個考你,可試不出你本事來。」
曹勛……果真不愧是王府大街,當真是隨便一磚頭下去也能砸出來個名人。
此人乃是當朝給事殿中曹組之子,亦是正史中,此後陪徽、欽二宗北上的朝臣之一,在此後南宋建立後,他曾受宋徽宗之令,從金國逃回南宋覲見宋高宗趙構,並寫下了著名的《北狩見聞錄》,對後世人研究徽、欽二宗從開封被押解去燕京這段路的見聞和心理歷程有著相當巨大的參考價值。
這也確實是個有福之人,雖然壯年時陪同徽、欽二宗經歷了北上之苦,且此後一直致力於解救二宗,卻終身未成,但至少他是當初那批北上的朝臣中難得壽終正寢的,且還在南宋官至太尉,提舉皇城司、開府儀同三司之位,死後甚至追贈為太保,勉強也算得上位極人臣了。
林書航笑道:「那公子便請隨意出個題目,只要在這三界之內,就沒有我算不出來的東西。」
曹勛略一沉吟,指著身邊的家僕說道:「此人姓陳名忠,你可能算出他生平如何、未來又如何?」
林書航問道:「生辰八字可有?」
那家僕說了。
但見林書航掐指算來,掐算間,手指迅疾如風,瞧那模樣,倒還真有幾分本事。
在這北宋年間,雖然天地靈氣已經稀薄,但道家所傳卻還仍舊旺盛,宋徽宗便是著名的道宗皇帝,極其信道,民間更是盛行此風,且真有掌握了算命雙寶,算得相當準的神算子,話術更是天下無雙。
曹勛顯然是明白此道的,也知這些道人極其擅長說辭,不管對方准與不准,要說與其狡言辯論,自己怕是辯之不贏,只得下點狠手……
他正琢磨著對策,卻見那算命先生已然笑了起來。
只見他從懷裡取出紙筆,寫下了兩句什麼話,同時一邊說道:「這位小兄弟命苦矣。」
「三歲喪母、六歲喪父,尚且年幼時便被賣入官家為奴……」
只聽此時林書航娓娓道來,竟不似尋常算命者一樣只說個大概,而是將這家僕從出生到現在,事無巨細全都給說了個清清楚楚,乃至他屁股上有胎記、在主人家吃過多少頓板子……簡直是無一處不詳、無一處不細。
周圍的人忍不住都朝那家僕看去,卻見那個叫陳忠的家僕此時已經是瞠目結舌,滿眼潤紅,光看那表情,便知人家算得不錯。
果不其然,只見那曹勛皺眉看向自己的家僕,他縱是再想贏,畢竟也不至於當眾讓家僕耍賴,只問道:「當真如此?」
那陳忠紅著眼眶,憋了半晌才不由自主的點了點頭,已然是泣不成聲:「思及小人一生,悲從心來,少爺勿怪……」
話音落時,周圍頓時一片譁然。
算命,還能有可以算到這等地步的?這、這怎麼可能?超出認知,這簡直就是驚世駭俗了!
那曹勛則是臉上陣紅陣白:「你只說了他以前,可沒說他今後!誰知道你是不是以前便剛好認識他?」
這話明顯有些牽強了,周圍有不少訕笑聲,顯然是有人開始覺得曹勛輸不起的。
可那邊哪來的百兩黃金輸給他?只能硬著頭皮撐下去。
「你且說他今後!他今後命運如何?」
讓人說未來,這明顯就是要耍賴了。
林書航微微一笑,哪看不透他的心思,只微笑著說道:「此人命里六十有八,算是壽終正寢,公子可要等他六十八時再承認輸了,再來付我賭資?」
曹勛本就是打的這算盤,沒想到被人一口叫破,周圍不少起鬨嘲笑聲,他臉上陣紅陣白,卻是突然想到一策:「你說他六十八時壽終正寢?」
「不錯。」
「沒什麼傷難病痛?」
林書航回應:「健康得很。」
「那好!」曹勛猛然一拍桌子站起身來,還不等周圍人反應,順手拔出腰間長劍,朝著那陳忠的右手砍下。
「啊!」
突如其來的變故,不止是那陳忠一聲慘叫,連同周圍的其他人也全都被嚇了一跳,不少人驚叫出聲來。
但見那曹勛滿臉惡像,指著陳忠被砍下來的那隻手,狂笑道:「你不是說他沒病沒痛、健健康康的壽終正寢嗎?可如今卻已殘廢,你這算命的,如今還有何話可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