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4 萬里挑一（1/2）

「我是玄術師。」

「你是個傻逼。」

趙九州從柳子青的辦公室里出來時，正好遇上韋綿子也被隔壁的那個不知道誰誰誰審查完，但兩個人都不敢馬上回家，因為他們一般的夜班時間，都是從晚上六點開始，一直到第二天的六點。而這會兒，時間才不過晚上9點出頭而已，相當於剛剛上班。

而柳子青他們又沒明確說可以下班了，加之朱大昌的巡邏小隊也依然還在值班，沒有離開，所以為了確保今天不被扣工資，兩個人最起碼還是要回現場看看。如果現場已經被戍衛堂，也就是俗稱白銀軍的部隊人員接管，那他們倆就能放心溜了。

因為這樣就算明天朱大昌問起來，他倆為什麼沒有回去報告後再下班，趙九州和韋綿子也可以說是被柳子青帶走問話到深夜才結束，然後兩人懷著對工作的赤誠之心回到自己的崗位後，卻被戍衛堂趕走，所以才會如何如何，非常遺憾地無法繼續奮戰到天亮。

料想朱大昌那貨也不會真的去找柳執事和戍衛堂的人確認。

屁點小事，毫無意義。

在這種偷奸耍滑的事情上，趙九州才上班幾天就已經學到了韋綿子這個老油子的精髓。

不得不說，絕對是個摸魚的天才。

「我草！你是沒讀過蒙學怎麼的？九年義務教育的漏網之魚嗎？」

回值班地點的路上，兩個人閒來沒事，就開始說自己剛才是怎麼接受審查的，趙九州沒說幾句，就開始莫名亢奮，口沫橫飛，「不用靈能武器就把怪物打死的，是不是玄術師？啊？我問你，是不是？我剛才是不是沒用武器？是不是？」

「去去去……」

韋綿子原本心情是挺不錯的，一晚上弄到兩顆三級晶核，以他的工齡，這份功勞就是再怎麼攤薄，從大齡學徒臨時工轉正到正式在編的社稷會學徒，那也是板上釘釘的事情。

可是趙九州這麼不停地在他耳邊逼逼，韋綿子就多少有點煩躁。

在他的角度看來，趙九州根本不是在說什麼狗屁玄術師，而是分明在邀功：看！是不是我帶你飛的？是不是沒有我趙九州，就沒有你韋綿子的今天？

「你說啊！你說啊！你說啊！」趙九州依然喋喋不休。

韋綿子被纏得冒火，忍不住怒喊：「說你媽啊！」

「幹嘛啊？」亢奮中的趙九州，瞬間就收斂，他放低聲音，委屈巴巴地看著韋綿子，問道，「韋哥，你是在嫉妒嗎？是感覺心裡酸酸的，沒臉再當我師傅了嗎？」

韋綿子怒瞪趙九州，眼裡噴火。

——跟白銀獎禮盟境內絕大多數行業一樣，趙九州他們這群人當中，也藏著師徒制這種古老的玩法。兩人一組，年紀大的帶年紀小的，誰先來的，誰就是師傅。

趙九州前幾天剛來組裡報到的時候，韋綿子就占他便宜，說咱爺兒倆以後就如何了。

然而自打前些天老趙被怪物吃得半截身子都沒了之後，趙九州在世上也就不存在親屬關係了，所以一心只想給別人當爹，韋綿子這種上來就要認兒子的玩法，自然無法得到趙九州的認可，更不用說，在趙九州心裡，他堂堂進學被害落榜生，原本是應該去坐辦公室的，所以更加不可能讓韋綿子占他的便宜。所以事實上，從兩個人從上班第一天開始，就一直在冷戰。

而現在，如果兩個人都能轉正的話，趙九州就更有理由不認爹了。

不但可以不認爹，甚至還能反過來，讓韋綿子低他一頭。

因此很自然的，韋綿子堂堂42歲的大齡青年，馬上就要超過白銀盟45歲的平均男性壽命預期線了，他這麼一把年紀，怎麼可能對趙九州這個17歲的小破孩低頭？

老子都是馬上就要開始領「年金」的人了！

所謂年金，白銀盟這邊過了45歲就能開始領的一筆大齡補助。

而退休金的領取年齡就更晚，要到65歲才行——基本就是為那些常年坐辦公室，可以安然活到七八十歲的大人物們準備的，而像趙九州這樣的一線人員，雖說往日裡在城市中遇到怪物的概率極低，可工作一輩子，每個人難免總還是肯定都要遇上幾次。

然後一旦遇上，小命基本也就不保了。

或許有的人可以一次僥倖不死，兩次僥倖逃生，但也總會有中招的那一天。

只有極少數運氣好到炸的人，可以在一線活到退休的年齡。

但即便如此，大多數門派的底層人員，還是選擇了忍耐。

因為只有依靠盟下和門派的體制，他們才能有穩定的收入。

在死掉之前，餓肚子可是比死亡更讓人難受。

對底層而言，這點也是白銀獎禮盟要比黃金圖片盟更加值得支持的原因。因為黃金圖片盟那邊，真是就是適者生存。你能活就活下來，活不了就抓緊死了。

沒人會給你的生活兜底。

而也正因如此，黃金圖片盟的強者越來越多，實力越來越強。

全世界的有錢人，如果有選擇的話，還是更願意搬到黃金盟去。因為只要肯花錢，一定能得到和鈔票等值的服務，所以最後他們唯一會提前死掉的原因，也就只有一個——破產。

這個道理，在趙九州讀九年蒙學的過程中，學校里是天天講的。

效果好得一批。

讓絕大多數窮逼一邊羨慕和仰望黃金盟的同時，又非常堅定和理所當然地支持了白銀盟的一切紀律和規則。畢竟窮逼既沒錢去黃金盟，也根本無法在黃金盟那邊活下來。

那還不如老老實實，一心一意支持自己的盟主。

說不定哪天運氣好進體制了，日子就完全不一樣了。

反倒是這種教育對那些體制內的人差點意思。

尤其是一些執事和舵主，總會身在福中不知福地想要出去飛得更高。

而且這些年來，也真的有不少白銀獎禮盟的中堅力量，真就跑過去了。

個別混得不錯的，還被黃金盟拿來當宣傳對象。

比方眼下正如火如荼的獵魔世界盃比賽中，就有好些個原本屬於白銀盟陣營的王者獵魔師，現在都特麼給黃金盟打工了。

對這樣的人，趙九州只想先呸一口，然後心裡暗暗地想：「我也想去！」

年輕人，就是這麼純粹。

哪裡日子好，就往哪裡跑。

當然了，這個幻想，首先還是得建立在實力上。

而實力……

趙九州當然是沒有的。

「玄術師？我玄你媽好吧！」韋綿子和趙九州差不多是一路貨，嚴重缺乏素質，氣急敗壞的結果，自然只能是罵街，「傻逼才信玄術！臭傻逼！」

他翻著白眼，但也不完全算胡說。

玄術這個東西，早十幾年之前，蒙學的課本上都還寫著。但是輪到趙九州上學的時候，「玄術」、「玄術師」和「咒靈體」這些個內容，就已經從課本上刪掉了。

據說是因為這三個概念，都是某些利益集團為了自己的利益而創造出來的，屬於騙局。所以為了白銀獎禮盟的將來，大家必須解放思想，破除迷信。

然後這個騙局的大致邏輯，其實又有點繞，要說清楚，又必須從這個世界的一些基礎概念說起：

世界上的靈體生物，也就是所謂的怪物，目前全球公認的，是分成三類。

即幻靈體、幽靈體和怨靈體。

幻靈體就像趙九州今晚上遇到的屎萊姆和夜梟，特點是「可見可殺滅」，也就是有實實在在的實體，而且使用物理武器完全可以乾死，普通的刀槍棍棒和子彈可以殺死它們，靈能武器也可以，但明顯靈能武器對它們的殺傷力更大。

而靈能武器，又只有像趙九州這樣的靈能者可以使用，因此不管是軍隊還是城防力量，自然都只招靈能者入伍。畢竟靈能者占到全世界十分之一左右的人口，每十個人中就有一個，這麼龐大的數量，自然有且很有理由接受命運的安排。

誰讓你們有能力的？能力越大，死得越早……

幻靈體的種類和數量，大概占到怪物總量的99.5%左右。

在普通人的世界裡，這差不多也就是全部怪物了。

再然後，是第二類，幽靈體。

幽靈體的數量雖然很稀少，但對職業獵魔師來說，還不算少到看不見。每年全世界除魔那麼多業務，生意好的優秀獵魔師，每兩三年之內，總能遇上一回。

幽靈體的特點是，「不可見而可殺滅」。

這玩意兒最讓人頭疼的地方，就在於它沒有直接肉眼可見的形態。

抓捕它的時候，必須要獵魔小隊中，有至少一個擁有「靈感力」的獵魔師。而這位獵魔師在隊伍中所擔任的位置，也通常有個具體的稱呼，叫作「情報師」。

情報師為主攻手和副攻手提供現場情報，輸入火力的人才能打到怪物。

不過這些年人類科技水平進步了，只要戴上一種非常昂貴的特質頭盔，頭盔里有個靈感力增幅器，普通獵魔師也就能看到幽靈體——但也僅限於比較菜的幽靈體。

怪物和怪物之間，也是有實力差距的。

三級以下的怪物，就是普通怪物，三級以上的，則被民間俗稱為「凶獸」。

凶獸級別的幽靈體，就絕對不是一個科技產物所能感知的。遇上這樣的玩意兒，最起碼得由一支完全由王者獵魔師組成的小隊才能拿下，小隊中的情報師，還必須得是高手中的高手。甚至有時候一支小隊都未必夠用，得兩三支隊伍組成近乎一個軍隊的最小建制才能搞定。

這樣的怪物，別說普通獵魔師，就是優秀的王者獵魔師遇上，單挑的話，也幾乎十死無生。

而到了這一步，離最可怕的情況，也還依然差一點。

因為除了幻靈體和幽靈體，世界上還有數量占比不足萬分之一的怨靈體。

如果說幻靈體和幽靈體當中，怪物們的實力總是非常不確定。

有些菜雞怪物，就像今晚這樣，被趙九州輕輕一碰就漫天屎花了。

可也有一些，甚至需要調動軍隊才能對抗。

但怨靈體就不一樣，怨靈體那是真的猛。

純粹怪物中的怪物。

只要遇上，就絕逼是要出動軍隊才能鎮壓。

怨靈體的特點，是「不可見且極難殺滅」，很多時候，最終鎮壓它們的辦法都是封印。

所以當下人類獵魔師行業當中，如果一支小隊中存在「封印師」或者和「封印師」側重點不同的「結界師」與「陣術師」，那麼這必然就是一支絕頂的土豪強隊。

一支獵魔小隊的人員組成，基礎一點的，有主攻手、戰術師和後勤員，三個人也就勉強對付了，甚至其實完全可以連戰術師都不要，由主攻手來現場兼任，兩個人不怕死也行。

再稍微像樣點，那就得再加上副攻手、情報師、專職場外戰術師和替補手，能湊齊這麼多職業，就能形成比較強悍的戰鬥力，尋常的二級怪物和少部分三級怪物，都能比較輕鬆拿下。

但再再往後，想要穩定弄死大部分三級和四級怪物，這時就需要一支人員絕對完整的隊伍。除了上述位置，還要配備封印師、陣術師、結界師與傳送師。

所以這四個位置，也被稱作土豪位置。

因為能擔任這四個位置的獵魔師數量稀少，薪酬也就自然很高。一支20人的獵魔小隊，通常這四位就能拿走一半以上的薪水，甚至名頭大的，還能和僱傭他們的老闆一起分成。

某些能擔任四個位置任務的獵魔師，年紀大了，自己就會成立工作室當老闆。

在全世界範圍內，這已經是目前比較主流的趨勢。

——靈感力強大的獵魔師，只要能活得夠久，就有比普通人高上百倍的發財機會。

只不過因為靈感力強大的獵魔師工作機會多，所以死的機率自然也就高。

仿佛是個悖論。

可每年依然有不計其數的情報師，前赴後繼地奔向死地。

畢竟……

拿命換錢，似乎也很公平。

而且，誰又不想活得更好呢？

於是每年死在怨靈體手裡的優秀情報師，最少都是三位數。

對整個人類世界來說，情報師既成了寶貝一樣的存在，但同時也是不得不拿出去使用的消耗品。幸好也就是現在全世界的人口數量越來越多，情報師的成長速度，基本上還勉強能和消耗速度持平。

而同樣珍貴卻不需要過度進入險地的結界師、陣術師以及傳送師，就遠沒這麼慘烈。

全世界一年死掉百來個，也就頂多了……

而到這裡為止，這就是最常規的，也應該已經是人類獵魔師和怪物之間的全部戰鬥情況了，似乎和玄術師根本沒什麼關係，全球其他地區，對怪物整體情況和獵魔師的認定，也就到此為止。

但只是在白銀獎禮盟的文化中，除了以上這些，還存在著另外一個傳說。

這個傳說就是，怨靈體之上，還有一個怪物分類，叫作「咒靈體」。

咒靈體的特點是：不可視也不可殺滅，而且極難封印。

要殺死咒靈體，就只能依靠「玄術」，而玄術則只會隨機覺醒，覺醒者，也就是玄術師。

只不過問題是，目前全世界號稱自己是玄術師的人，光白銀獎禮盟境內，就有數千個之多，最出名的就是當今盟主馬爾西——但是！玄術師有了，可咒靈體呢？

全世界有人類歷史記載至今，關於咒靈體的記載，一共只有7次。最近的一次，是200多年前白銀獎禮盟成立的時候，據說是首任盟主梁再興年輕的時候，乾死過一隻強大的咒靈體，所以後來大家都各種崇拜他，慢慢地就整合了九州大地，才有了今天的白銀獎禮盟。

可是現在看來，這是不是聽起來，略有點吹牛逼的味道？

而且就因為這個原因，白銀獎禮盟剛成立的前一百年，每一任的盟主，都必須是玄術師出身，哪怕後來不要求必須這樣了，可玄術師的身份，也依然是晉升盟主的加分項。

直到最近這三十來年，這個加分項，才徹底被淡化甚至無視掉。

趙九州他們這代孩子進蒙學讀書的時候，這個概念，甚至直接被從教材中拿走。

眼下在全世界都拿「玄術師」、「玄術」和「咒靈體」這三個概念當笑話的時候，反倒是白銀盟僅有的三個小盟友，依然在堅持兩百年前的規矩，盟主必須由玄術師來擔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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