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0 實習生(下)(2/2)
趙九州見狀一喜,「她終於懷孕了?」
安安用「你覺得呢?」的眼神,默默看著趙九州,也放下了快子。
「不是嗎?」趙九州面露遺憾,又神情一正,繼續道,「不過我頂住了,因為我經過專門的訓練,我怎麼說也是看守過糞坑的……」
安安默默地站起來,起身離去。
「你看,我就說吧,為什麼要當醫生?她們連聽都聽不下去了!」趙九州對朱星峰大喊道。
朱星峰哭笑不得:「趙部長,怕不是這個原因吧……」
……
實習的第一天,充實又新鮮,晚上為了不讓醫院方面的人起疑心,趙九州還抽空和柳一飛一起,出席了一場在紫金城里舉辦的,不知道什麼公司的收購儀式,反正家裡的錢具體怎麼花,柳一飛說了算就是。儀式結束後不到半個小時,這家公司的股價就因為趙九州的背書連夜漲停。當然消息也被準確無誤地傳到了社稷城那邊,白銀盟全盟,人盡皆知。
「趙九州最近,好像消停了啊。」
玄師閣的盟主辦公室里,聶志遠對趙九州一直都很關注。上台這兩個月,他一手抓緊組建自己的力量,一邊也在謹防趙九州搞事。
「聽朱星峰說,好像去醫院實習了。」聶家的大管事聶勝,被聶志遠特招進玄師閣里當「私人助理」,但實際上就是江思齊之前的職務。
顯然在用人方面,聶志遠要比馬爾西更加任人唯親得多。
趙九州家裡的幾個大供奉,除了魏關山外,其餘王神機、朱星峰和丁修仙三個人,跟外界的聯繫都避免不了,趙九州現在的一舉一動,對聶志遠而言,幾乎就是透明的。
聽聶勝這麼一說,聶志遠不由得笑了,「這不挺好嘛,為人民服務,他自己的主意?」
「好像是……十三先生。」
「是他?」聶志遠眉頭微微一皺,「這個人,還活著嗎?」
「活著啊……」聶勝點點頭,「這幾十年,一直住在紫金城里。」
「居然還活著……」聶志遠有點無語。對十三先生的某些學說,他年輕的時候也是聽過一些的,談不上好感,甚至有點印象不佳,尤其是十三先生說的,不論再輝煌的文明,如果按照自然規律來運行,都總會有覆滅的一天,除非徹底改變人類世界的運轉方式。
也就是「集體逆天改命」。
這種論調,在聶志遠聽來,簡直就是歪理邪說了。
什麼狗屁「集體逆天改命」,那不就是無法無天嗎?
這些年來一直只關注身邊的人和事的聶志遠,早在三十年前就已經把十三先生的這些混帳話拋到了腦後,可現在再翻出來,他還真的有點意外。
這個人,他還想跟趙九州說他那一套?
可是趙九州這個貨,根本不是那種人啊!
那小子比老子都狠……
能為了自己升官,直接把麥可溫莎弄死的貨,他怎麼可能會去改變現在的世界?
聶志遠微微搖頭,笑了笑,「隨他了,咱們看好我們的戰鬥英雄就行了。趙九州要是喜歡當醫生,倒是好事情,咱們也多幫他宣傳宣傳。紫金城那邊的大醫院也不少,隔三差五給他升一升職稱,咱們的趙部長,說不定就有新的興趣方向了。這個世界上,好玩的事情那麼多,幹嘛非要當盟主呢,每天一睜眼,白銀盟八億黎民的生死繫於一身,多累啊,你說是不是?」
「是,當然是。」聶勝連忙回答。
聶志遠又道:「趙部長,按道理,還得再讀一年半的書才能畢業,畢業後進醫院,少說給他安排兩年時間,讓他每隔半年升一級,升到主任醫師。再讓他去學術院教書,每隔半年升一級,升到教授。他應該會很喜歡這些的。」
「還有王神機的那門專業。」聶勝道,「再花兩年,給他弄個高級工程師。」
「兩年、兩年、兩年、又一個兩年……」
聶志遠掰著指頭算道,「這就八年了。」
聶勝道:「到時候最多上校,離進長老院,還早著呢。」
「是啊。」聶志遠露出了愉快的笑容,「換幾個升職遊戲,讓他輪著玩,說不定玩著玩著,他就把當盟主的事情給忘了。」
聶勝道:「實在不行,還可以安排他外出訪問。全世界兩百多個盟堂,全部走一遍,平均一個盟堂待三天,至少也得兩年才能走完,再拖一拖,三年沒問題。」
聶志遠道:「十五年內,他連長老院的邊都摸不到。」
聶勝動:「到時候,也許他就懶得當盟主了,就算哪天真有這個心思,咱們這邊該收拾的事情、該辦的事,也基本都辦完了。到時候誰當盟主,又有什麼區別?」
「是啊……」聶志遠輕輕一嘆。
……
「今年下半年,中州禁行區的採礦權,還會再出百分之五。」紫金城金水龍閣,徐驍的辦公室里,徐震向徐驍匯報導,「到時候趙九州手裡是沒錢的,按道理,這筆百分之五,我們家可以全部吃下去。只要我們承諾,十年之內,我們不再競標。」
徐驍聽完,靠在椅背上,閉眼想了許久,才緩緩開口:「聶志遠,是想用這種法子來對抗趙九州嗎?可以這樣一來,白銀盟豈不是就完蛋了?」
徐震道:「不是還有烏孫敦禁行區的產出嗎?」
「那不一樣。」徐驍搖搖頭,「以前是中州禁行區九成的晶核產出歸公,一成歸我們八家分,現在呢?總量雖然上去了,可要是我們八家把中州禁行區的產出分完了,全部算下來,能落到最下面嘴裡的,還是整體減少。而且不是減少一點兩點,是至少減掉好幾成。
可是分給體制內四千萬弟子,兩億多學徒的錢,這筆是只能加,不能減的,那再往下,那些臨時工拿到手的就更少,體制外呢?體制外的人,生存成本就會變得非常高,甚至到根本活不下去的地步。那你再想想,到時候體制外的人,還有那些臨時工,如果全都跑去外盟了,剩下的這些人當中,誰去掃垃圾、誰去挑大糞、誰又去干各種髒活累活和危險的工作?
都是嬌生慣養出來的,誰也不會願意去做那些事情的,過慣了好日子,一旦沒人伺候了,心態就不一樣了。他們覺得是盟堂理所應當提供給他們的東西,有朝一日如果得不到了……」
徐震道:「會分家?」
徐驍輕輕點頭。
父子倆沉默片刻,忽然這個時候,房間外面,有人敲了敲房門。
徐驍沉聲道:「進來。」
房門一開,徐震的跟班武執事,從外面走了進來。
他微微躬著身,走到父子倆跟前,細聲匯報導:「掌門,少爺,查過了,紫金城內的所有醫院,都說沒有遇見新來的實習生,趙九州可能沒在紫金城內實習,或許只是煙幕彈。」
徐驍和徐震,互相對視一眼。
「知道了,你下去吧。」徐震趕走了武執事。
徐驍抬起手,揉了揉腦袋,「十三先生,到底跟趙九州說了什麼東西,他們到底想搞什麼……」
「可能是戴了人皮面具吧。」
徐震道,「說不定就是心血來潮,或者是看了什麼網絡小說。」
「網絡小說?」徐驍微微一愣。
「嗯。」徐震點點頭,說道,「最近的年輕人群體當中,很流行一種扮豬吃老虎的裝逼小說,主角隱瞞身份,進入一些市井場所,然後被人冒犯,再打臉回去那種……」
徐驍不由得樂了,「他會這麼無聊嗎?」
「誰知道呢。」徐震道,「父親,您不要忘了,趙九州不過是一個十七……十八歲的小孩,就算比一般的小孩子聰明一點,但是說到底,還是小孩。他要是心血來潮,以他現在要風得風、要雨得雨的本事,他做出什麼事情都不奇怪。」
徐驍看著徐震,安靜了足有半分鐘,卻搖了搖頭,「趙九州不可能做出這種事,一個指揮過千軍萬馬,開疆拓土過的人,不可能會再對那麼幼稚的事情感興趣。如果這世上有誰冒犯了他,後果只有兩種。要麼就當這個人,從來沒來過這個世界。要麼就把這個人,當個屁放了。是殺是放,看他心情,但是唯獨,沒理由浪費時間,跟別人搞什麼打臉遊戲。他回家去跟家裡的幾個老婆玩扮家家酒,都比這件事更加有意思。」
「那我……再仔細查查吧。」徐震並不反駁徐驍,「萬一查到是在紫金城內,我們也好安排人手看著,千萬別讓不長眼的人惹到他就好。」
徐驍點點頭。
幾分鐘後,徐震退出了房間,吩咐武執事道:「再留意一下紫金城內的所有大小醫院、診所和衛生院,有新人入職、學生實習的,都重點關注。面具輪廓有相似,都要匯報上來。誰找到了,獎金一百萬……不,三百萬!」
「是。」武執事連忙樂呵著答應,「我已經派人在隔壁盯著了。」
徐震嗯了一聲,快步走進了電梯。
金水龍閣隔壁不遠處,就是紫金城內最大的公立醫院,紫金城白銀軍總醫院。
趙九州如果真要出來實習,來這裡的可能性最大。
下了樓,從閣內出來,徐震轉過頭來,朝醫院的方向看了眼。
這家醫院,名為公立,但實際醫院的整棟樓和樓下的土地,全都是徐家私產――當然,現在完全是了,有51%的所有權,已經歸了趙九州――只不過多年以來,徐家一直只是象徵性地,向盟堂收取一塊錢的租金費用。也正因如此,徐驍才真正將它掌握在了手裡。
試問哪個院長,會有膽子得罪房東呢……
進能送糖免房租,退能分分鐘揮舞大棒把你掃地出門。
紫金城白銀軍總醫院,實際上,和徐家的私人醫院,已經沒什麼區別了。
同樣的道理,放在整個紫金門身上――紫金城是整個紫金門裡最大的財富,紫金門又是東南州最大的門派,在這種情況下,東南州要推選老大,除了徐家的人,還有誰能上位?
所以母庸置疑的,只要不出意外,東南州世世代代,只能是徐家說了算。
哪怕徐驍今晚就嗝兒屁,哪怕徐震現在的級別,還遠沒達到能擔任掌門的程度,可這個掌門,最後還是只能由徐震來「代任」,直到某年某月,他的級別正式足夠為止。
而且不光是徐家,西北州雲家、西南州聶家和南州花家,差不多都是這個套路。
所以聶志遠這次一上台就搞編制改革,妄圖控制住趙九州,卻唯獨留下一個漏洞沒改,就是行政編制和軍銜之間的互通――因為真的不能改啊。
如果把這個改了,或者調高行政編制的晉升年限,他在法理上把趙九州給限制住了沒錯,可同時,那也限制住了八大家族的所有後代。
總不能真的同歸於盡吧?!
「權力……」徐震滴咕著,收回望向遠處的目光。
他不是很確認,自己到底是否需要這份權力。
可是如果完全沒有的話,那好像,也會很讓人想念那種,被人前呼後擁的感覺的吧……
……
「同學,你昨天怎麼值完班就走了,都沒交班呢!」次日早上六點,趙九州來到社稷城的實習醫院,剛一露面,就被又值日班的周主任逮住。
周主任在通過昨天的新聞,確認了科室里的「趙四海」不是「趙九州」後,今天就放開火力,使勁兒教訓了,「你這工作態度,有點不負責任啊。我知道你家裡是背景很硬,可是來了這裡,我跟你說,你就得遵守這裡的規矩。規矩懂不懂?以後就算你當再大的官,爬到我頭上了,那也是以後的事情,我以後一定聽你的,但現在,你在這裡上班,那你就得聽我的。
為什麼?因為我是根據科室的規章制度來管理你們,不是我比你大,是規矩比你大,明白嗎?一個團隊沒有規矩,或者成員不講規矩,團隊就沒有存在的意義了……」
周主任巴拉巴拉個沒完。
邊上的醫生,已經換了兩撥人,不是昨天早上那倆了。
見周主任滔滔不絕,他倆倒是看出幾分端倪。
「看樣子真的背景很大啊,換了一般的同學,敢早退早就被罵死了吧?」
「聽說是總舵主家的關係。」
「總舵主家的關係?」聽話的醫生頓時倒吸一口涼氣,「那是夠大了……誒,總舵主家的關係,不就是柳一飛她們家?」
「是啊……」
「話說,他也姓趙?趙四海,趙……」
「不是,不是,這是巧合。」那個小道消息很靈通的醫生連忙道,「趙九州沒親戚的,他自己也說了,他是柳一飛家的親戚,和趙九州沒關係。」
「我靠,不過這名字真能唬人啊……」
「沒用,誰敢冒充啊?被抓住了,趙部長一槍斃命,裝逼也要講收益的,冒生命危險裝逼,何必呢……」
兩個人醫生滴滴咕咕著,周主任那邊,也訓完了。
因為說得很有道理,趙九州居然也同意,點頭道:「行,我知道了。」
周主任面對趙九州這寡澹的態度,也是沒有脾氣。
教訓歸教訓,可終歸規矩再大, 還是不如強權來得大……
片刻後,早上的急診手術,很快就來了。
趙九州又像昨天一樣,沉浸式地投入了自己的角色扮演工作。
從早上六點到中午十二點半,連續四台手術做完,趙九州果然老老實實,跟著周主任回到了辦公室。辦公室里,上晚班的同事們還沒來,趙九州反正無事可干,就坐下來繼續寫他的病程錄,剛敲完「病人今日無訴不適、症狀同前、體徵正常、醫囑不變」這句話,周主任正忍不住要發作,辦公室外面的病區里,忽然間就傳來一聲要死要活的哀嚎。
「哎呀~!我不活啦!活不了啦!老天爺,你乾脆弄死我吧!活不下去了!活不下去了!這麼活著,還不如死了算了啊~!」
《五代河山風月》
趙九州和周主任對視一眼。
周主任立馬站起來,匆匆朝傳出哭號聲的病房走去。
媽的!吵到其他病人怎麼辦?
他們搞不好要藉機賴帳,欠手術費不還的!
沉浸式體驗中的趙部長見狀,立馬八卦之心熊熊燃起,跟著周主任,快步走了上去。
兩個人前後腳一起走進那間屋子。
趙九州抬眼一看,只見那個肚子裡長屁眼的患者,居然拔掉了肚子上的袋子。
他今天竄稀,糞水流得滿地都是……
辣眼的氣味,瀰漫整個病房。
趙九州懵逼地站在門口,看著坐在病人床頭失聲痛哭的病人家屬。
這一刻,他心頭一動,有種強烈的情緒,瞬間充斥全身。
後悔了……
不該來看這個八卦的……
真特麼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