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0 反骨總動員(1/2)
啾砰!
一道焰火呼嘯著升空,在夜空中砰然綻放開來,在社稷城上空照耀出一片明亮絢爛的光。光芒之下,混亂了半個月的社稷城,已經恢復了車水馬龍的景象。
三年間時不時全城封閉的城市,再次放開了管制,走上街頭的人們,滿臉都是壓抑情緒得以釋放的快樂,歡聲笑語,歲月靜好。
只是那些曾經從街頭開到街尾的街邊小店,大部分依然緊閉著店門。取而代之的,是大量掛著經營執照的街邊小車,幹著和曾經差不多的事,賣點簡單的街邊小吃、小手工藝品,當街提供簡單的各類服務,倒也讓社稷城的商業街,繁華不減以往。
接受服務的市民們,也不在乎服務是否降級,相反對這種街邊只有兩個小座位的「小車店」,充滿新奇和喜歡。小老闆們面帶微笑地做著鐵板燒,看著「生意火爆」,心想總算又能回點血,但其實又能回多少呢?
從三年前開始,社稷城的生意就越來越難做。先是世界盃主賽場大規模變異感染封城,後來又連續地進入全盟最高警戒狀態。好不容易等緩過來了,晶核能源的價格又越來越高,加上沿街店鋪的實際擁有者經常更換,他們的租房合約也在無休無止的扯皮中被來回折騰。
另外從最近半年開始,社稷會的地方堂部對他們這些小生意人也越來越不友好了。聽說盟堂財政困難,那些基層管理人員,就開始跟流氓一樣,巧立名目地胡亂收費。
許許多多剛有點起色的小店,在這種經商環境下,一下子就被抽乾了最後一點救命的油水,門店紛紛關閉。那些曾經日入上千,干一天能頂體制內正式學徒工半個月工資的老闆們,要麼就只能選擇不干,要麼就只能放棄店鋪,推著車子出來湖口。
「以前一個晚上,我一家店能翻兩次台,幾十張桌子,一晚上最起碼接待兩百個客人。現在一晚上呵,十個算頂多了」
社稷城天龍總舵某條商業街的邊緣,青龍大道與一條小路的拐角處,一位推車老闆,一邊給客人炒著龍蝦,滿腹無奈地說道,「現在一顆一級晶核要賣到八萬,漲了快一半了。
我這輛推車別看用不了多少能源,一顆晶核頂多也就用半年。我要是開店,半個月就得用掉一顆,根本用不起啊。加上防火處、環衛處、工商、商業協會、小區、社區,一開門就有人來收錢,怎麼活得下去。我以前一個月能掙兩萬多,現在一個月兩千都掙不到,這還是不封城的時候,一封城,有的時候就幾百塊,還不如盟堂的臨時工,我以前那可是從體制里辭職出來的,都快升執事了,早知道這世道會變成這樣,我」
老闆的話很多,越說越喪氣。
戴著帽子一直低著頭的客人,也吃得差不多了,但他好像也沒心情接話,直接拿手錶在老闆的收款器上一掃,滴的一聲,便扔下一口沒吃的龍蝦,起身就走。
「誒,黃金幣老闆,不用這麼多啊!」
小攤的老闆從灶台後跑出來,衝著孤僻客人的背影大喊。
客人卻腳步不停,身影很快就沒入了小巷的暗處。
社稷城財政和能源雙向吃緊,居然連路燈的開燈率,都降低了三分之一。
這在社稷城建城的兩百年歷史上,是絕無僅有的第一次。哪怕是在被黃金盟封鎖得最厲害的時候,也從未出現過這樣的情況。而這樣的情形,對普通人來說,簡直就太危險了。
人類之所以集體改變作息習慣長達一千多年的時間,可不是因為熬夜令人愉快。
小攤老闆站在原地愣了一會兒,
心想那個客人,應該不是一般人吧
靜謐小巷的深處,那位顯然不是一般人的客人,很快走到了一間大宅院的正門前。
正門門沿上,巨大的宅邸門牌已經被摘下。幾個月前還宛如一頭俯瞰世界的巨獸,睥睨天下的社稷城馬家,在短短一個月的時間內,就以令人無法接受的速度,崩塌進了塵埃里。
馬可推開門,走進這間只短短屬於他不到兩年時間的家。
而在這兩年裡的大部分時間,他還基本上都不住在這裡。
時間往前推二十年,他在孤兒院裡被照顧得很好的時候,也曾經幻想過,將來自己能有這樣一個落腳的地方。八大家族所居住的豪宅,不僅僅只是房子,更是無上的特權。兩年前當馬爾西和他相認的時候,雖然這個遲到的父親,已經不再是白銀盟的最高掌權者,可這樣的身世,依然讓馬可感到無比的榮耀和自豪。
他是這個世界上,最頂尖人物的血脈。
即便只是個私生子,但那又如何呢?
更不用說,他後來覺醒「系統」,曾經有那麼大半年時間,家族也已經接受了他。
他肆無忌憚地在雨林大陸的那片土地上,整日扮豬吃老虎、裝逼打臉,快樂得不亦樂乎。
也憑藉這樣或那樣的先天優勢,很容易地就追到了他心愛的姑娘。
那時候,他還憧憬著,要帶著迪麗熱爾回到社稷城,像趙九州為他的三個女人所做的那樣,為迪麗熱爾舉辦一場盛大的婚禮。所有出席他們婚禮的人,都得是這世上頂尖的人物,就連趙九州,那天都得看在馬家的面子上,給他一個面子。
他要從此過上這世上最牛逼的生活。
他和迪麗熱爾的孩子,將來會是這世上最牛逼的孩子
可這一切美好的夢想,一眨眼間,就全都灰飛煙滅了。
從黃金盟的柴爾德家族,派人殺他的那天起。
從他眼睜睜看著迪麗熱爾在他懷裡咽下氣,她的肚子裡,還有他和她愛情的結晶
愛情啊
曾經對他而言,那麼奢侈的東西。
他從小一個人長大,甚至從未真的那麼認真想過,自己會有一個家,更不用說一個美麗又合拍的妻子。他努力地讀書,只希望能在白銀盟的體制內混上一口穩定的飯,所以他在進學術院之前,廢寢忘食,從不浪費半分鐘的時間。他努力地學有所成,努力地在馬爾西的暗中幫助下順利進入白銀盟體制,甚至還拿過一個「白銀盟優秀基層工作人員獎」,直到那天,他見到馬爾西本人,才隱隱約約地知道,原來自己不是孤身一人
可是他好不容易得到的這一切,現在,都沒有了。
就像一場過眼雲煙。
小的時候如此,現在就是如此。
哦,也不對,至少現在還有
「父親。」
馬可在大宅里,走過一條很長很長的路,一路走進大寨深處,一間大大的房間。
房間裡還亮著燈。
馬爾西坐在書桌後,見到推門而入的馬可,眼神微微一變,先是驚訝中帶著欣喜,然後憤怒,再接著,馬上又冷靜下去,變得平靜而澹然。
「你怎麼回來了?」他澹澹地問道。
問眼前這個一手將家族推向深淵,毀掉馬家六代基業的寶貝兒子。
短短一個多月,分布在白銀盟和世界各地的上千名馬家子弟,被全世界的各大勢力一網打盡。馬家的所有產業,被肢解、被破壞、被摧毀,被強取豪奪。
那個不可一世的巨大到離譜的家族,轉眼間灰飛煙滅。就連最後剩下的這間豪宅,作為這個世界留給他馬爾西的最後的體面,明天也要轉手讓給柳家了。
家裡的傭人和保鏢們,全都已經鳥獸散盡。
只剩下馬爾西孤身一人,與其說是固守與此,不如講,是根本無處可去
「我回來看看。」
馬可腳步無聲地走到馬爾西面前,沉聲道,「我有些事情,需要跟您解釋清楚。」
「都這樣了,解釋不解釋,還有什麼意義嗎?」
馬爾西看澹地一笑。
馬可卻道:「不一樣,很不一樣。」
馬爾西沉默了一下,「那你想說什麼呢?」
「我想說,我沒做錯。」馬可道,「貝爾斯摩根,只是該死而已。」
馬爾西的眼神一變,眼裡浮現出一抹難言的憤怒,「所以你對拉上我們整個家族當墊背的,毫無愧疚之心?」
馬可安靜兩秒,緩緩道:「父親,難道您還沒看明白嗎?這個世界,就是這樣的,它永遠也好不了了。就算沒有這件事,將來我們家也逃不過這一天。也或許,我們會變得更強大,但代價不過是讓另外一個家族,代替我們現在的情形。
您看看外面的時間,中州禁行區的股份,快被八大家族瓜分乾淨了。白銀盟的力量,越來越強,卻和老百姓的生活,沒有半分關係。
徐家的機器人,已經做到了第四代,已經可以探測出幽靈體和怨靈體,採礦的效率提高了十倍都不止,但是他們把晶核賣給盟堂的價格卻越來越高。從白銀盟到黃金盟,所有普通人的生活越來越困難,白銀八大家族和黃金十三家族的財產卻越來越多,勢力越來越大。他們不在乎普通人的死活,只要他們需要,他們就能殺掉任何他們想要殺的人。
今天是這些人被殺,明天是那些人被殺,早晚有一天,也會輪到我們身上。至少我們變弱了,我們就會像一頭露出傷口的困獸,那群畜生,就會蜂擁而上,撕扯開我們的傷口,把我們碎屍萬段。我的迪麗和孩子被殺,馬家的這個大家族被摧毀,還有那些被欺壓了上千年的半怪們,那些被摩根家族拿去當藥物原料的半怪孩童們,這都是一回事。」
馬可的語氣,越來越激動。
馬爾西聽著馬可的話,態度也不由自主地,慢慢變得認真。
「父親,這個世界,已經爛了。所以我要打破它,創造一個全新的,沒有欺壓的,平等的世界。在那個世界裡,沒有那些高人一等的家族,沒有那些打著權威幌子的畜生,人與人之間,是可以互相理解和包容的,沒有人會因為一點利益就去剝奪別人的生命。在那個世界裡,所有作惡的人會得到應有的懲罰,善良的人會得到獎勵和保護
父親,到那一天,如果馬家還在,我會連馬家一起推翻,所以我對馬家今天的下場,沒有任何愧疚。因為在我眼裡,都一樣。」
「那趙九州呢?」馬爾西問道。
「只要我有足夠的能力。」
馬可的眼神,變得無比地堅定,「我一定會解決他,我以我愛人的名義發誓。」
啾砰!
砰!砰!砰!砰!
華倫天龍城國際港,港口上禮炮聲聲,擠滿迎接的人群。七月草號拉響長長的汽笛,在兩艘巨大拖船的牽拉下,緩緩駛入這艘郵輪專屬的停泊碼頭。
郵輪後方不遠處,白銀盟的東海艦隊旗艦甲板上,潘天元面帶桀驁,下令跟隨七月草號入港。
這是兩百年來,白銀軍的海軍,第一次進入離哈布斯懷特宮這麼近的地方。
飛彈從船上射出,只用十分鐘,就能摧毀哈布斯懷特宮的宮殿。
但是,今天他們當然不會幹出這種事來。
他們只是執行保護任務而已,哪怕被保護的對象,根本不需要他們保護。
很快的,在巨大的歡呼聲中,趙九州一身戎裝,身後跟著安安和劉岩岩,一手挽著大肚子的柳一飛,四個孩子懵懂地跟在他們身後,被趙九州牽著,被安安和劉岩岩抱著,一大家族,煞是熱鬧地從船上下來。柳一飛最終連飛機都懶得做,是趙九州直接用技能「跳地圖」回去接過來的。這麼盛大而隆重的下船場面,柳一飛絕不允許自己錯過。
「大家讓一讓,不要擠」
剛投奔來的前馬家大管事古竹,殷勤地跟在羅北空身後,前呼後擁地將趙九州一大家子,送進了停靠在不遠處的馬車裡。
丁修仙和王神機一前一後,兩輛趙家自己的安保車隊,加上白銀盟大使館和黃金盟的警車,很快護送著趙九州一家人,開出碼頭,朝著華倫天龍城的中心地帶駛去。
但一路上的人,明顯還是有點多。
趙九州轉頭透過車窗,看到大量的黃金盟窮逼,手舉著硬紙板,在路兩旁抗議著什麼。
在他們中間,甚至有明目張胆顯露真容的半怪。
多數是一些已經沒資格被綁架去當藥物原料的半怪老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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