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七章 囚於學派之見,欲滅儒家而後快?(2/2)
扶蘇臉色一白,「敢請父皇教誨。」
「朕懶得說!」嬴政見扶蘇還不明白,頓時拍案怒喝了一聲,扶蘇嚇得臉色蒼白,額頭已是大汗淋漓,直接長跪在地。
「下去!」
扶蘇叩首,只能轉身離開。
去到殿外,扶蘇一臉痛苦,這是父皇第一次這麼耐心說話,卻幾乎沒有涉及焚書的任何事,以父皇的秉性,若是做了決定,恐都不會輕易改變,但扶蘇依舊有些不甘。
思來想去。
還是想去跟丞相李斯說說。
畢竟。
李斯是在大政方略上,最能於父皇溝通的重臣。
想到父皇曾經指責過自己沒有洞察之能,沒有權謀意識,連最簡單的君臣之道也弄不明白,因而沒敢明說來意,只是以查詢泗水郡民戶數量為由來探視李丞相。
進入丞相府政事堂。
見到扶蘇,李斯起身道:「見過長公子。」
扶蘇連忙一拱手:「我從泗水郡回來,卻是對泗水郡以往的民戶數量有所疑慮,還望沒有打擾政事。」
「並無打擾。」李斯道:「長公子請入座。」
李斯面帶溫色,轉身高聲吩咐上熱湯,待隸臣將熱湯端上來後,臉上笑容一收,沉聲道:「長公子是為焚書而來的吧?」
扶蘇拱手道:「我很少處理政事,國事不明,尚請丞相解惑。」
「扶蘇之惑,何以焚天下史書,又何以禁民間藏書?而今不少儒生因此入獄,等政令下到地方,定會引起地方動盪不安,此舉何以能安天下?」
「儒家卻與秦相悖,將其驅離咸陽即可,何以做事如此之絕?」
「扶蘇不解。」
扶蘇語氣激昂莊重,又帶著幾分憤然。
「長公子此問,老夫不好一口作答。」李斯委婉的開口了,臉上帶著幾分沉重,隨即道:「焚書之糾葛,並不在於書,而在於復辟勢力,此次針對的也非是儒家,而是以古非今的思潮。」
「而今復辟勢力暗中媾和,借著議論之便,大肆攻擊新政,若是朝廷不維護新政,恐有朝一日,真會引起大亂,朝廷此舉,亦是無奈之舉,若不以強大權力維護新政成果,天下必定會重陷反覆。」
「若是不一視同仁,大秦新政何以自安?」
扶蘇道:「儒家之藏書議政,大多源於其本身迂腐秉性,但罪不至諸子書籍,何須定要焚天下書籍?而且還要施行連坐,李丞相,你不覺得有些小題大做了嗎?」
說著說著,扶蘇又是一臉憤然。
李斯嘆息一聲,目光掃過扶蘇,眼神分明有了不悅。
李斯沉聲道:
「長公子之言,我不能認同。」
「外界皆言儒家迂腐,但老臣並不這麼認為。」
「法家出於儒家,因而對儒家了解的更為深徹,儒家的迂腐,從來都是在吃飯、睡覺、待客、交友等諸端小事上,而在政道大事上,儒家從來沒有迂腐過。」
「孔夫子殺少正卯,迂腐嗎?」
「孟夫子毒罵墨子縱橫家,迂腐嗎?」
「孔鮒等人主張諸侯制,又真的迂腐嗎?」
「孔門自問世以來,就跟六國貴族勾連,難道也能歸於迂腐?」
「儒家推崇復辟,外界都認為其是貴族的鷹犬,但這個說法根本站不住腳,儒家本來就是復辟學派,他們推崇的是讓天下回到夏商周三代,若說儒家是天下貴族鷹犬,反倒是在故意混淆視聽。」
「丞相未免危言聳聽了。」扶蘇面露不悅。
他自然聽出了李斯的畫外音,這分明是在指責自己迂腐。
扶蘇冷笑道:
「丞相乃法家名士。」
「數百年來,儒家式微,時至今日,連個學派大家都沒有,何以能呼風喚雨,攪亂天下?丞相莫非是囚於學派之見,欲滅儒家而後快乎?」
李斯臉色一沉。
「長公子此言甚矣。」
「我李斯的確不喜儒家,但還不至如此下作。」
「而且儒家何曾式微過?」
「儒家沒有學派大家,實在謬也。」
「上次的士人盛會,入列其中的儒生便有七八人之多,這些人難道不能被稱為名士?」
「再則。」
「我老師荀子就出身儒家。」
「而他是世間公認最後一位戰國大家。」
「只不過儒家之士目光狹隘,容不得異己,故意將我老師荀子排擠在外,而今卻說儒家沒有學派大家,這豈非荒唐?」
「儒家從不缺大家!」
「而是容不下孔孟外的大家。」
「而這恰好也證明了儒家的保守復古。」
「是以,非是秦不容儒家,而是儒家不融於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