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九十六章 我儒家何錯之有?(1/2)
周青臣話音剛落。
就有博士出聲附和道:「陛下當有定心,無須為些許紛擾而累及其身也!」
嬴政大笑道:「好,為僕射之言,朕痛飲一爵。」
見狀。
子襄眼中閃過一抹異色。
他前面一直沒找到開口機會,尤其始皇已明確表態,今後要明新政,正國法,鎮復辟,他若貿然提出分封跟郡縣制之爭,恐會直接為朝堂所惡,甚至會被直接『請』出去。
但周青臣這面諛,卻是給了他機會。
子襄跟其他儒家博士對視一眼,眾人神色都面露異色,顯然也意識到了此時的機會難得。
淳于越霍然離席。
直斥道:
「周青臣公然面諛,何其大謬也!」
一語落下,四座皆驚。
淳于越面不改色,直面著周青臣,怒聲道:「博士僕射周青臣以今非古,不敬王道,面諛皇帝,蠱惑天下安,此言皆為謬論!」
說完。
他立即轉身對皇帝的御座遙遙拱手。
沉聲道:
「臣聞:殷周之王千餘歲,封子弟功臣,自為枝輔。今陛下有海內,而子弟為匹夫。卒有田常,六卿之臣,無輔拂,何以相救哉!事不師古而能長久者,非所聞也!」
「今青臣非但不思助秦政回歸王道,卻面諛陛下,以重陛下之過,非忠臣也!」
一言落下,舉殿譁然。
淳于越若是僅指責周青臣倒也罷了,畢竟,博士們互相攻訐的情況時有發生,他們早已習以為常,甚至,這一幕早已成了帝國君臣所熟悉的場景之一。
然而。
大秦施行郡縣制已有六載。
淳于越這次卻是假借呵斥周青臣,再次牽涉出郡縣制與諸侯制之爭,而且還公然說出了『陛下有海內,而子弟為匹夫』,此等大逆不道之言,若非偶然,則必有深意。
儒家究竟意欲何為?
一時間。
百官竟皆皺眉。
大殿中彌散著躁動不安的氣息。
嬴政目光微冷,他掃了幾眼儒家博士,漠然道:「稍安勿躁,既有爭端,適逢朝臣皆在,議之可也!」
諸博士齊聲道:「陛下聖明。」
隨即。
叔孫通離席道:「陛下,周青臣之言,面諛過甚,臣等認為當治其不忠之罪!」
「請陛下明鑑!」
叔孫通話音剛落鮑白令之等人也竟皆出列。
他們鋒芒皆直指周青臣。
聞言。
周青臣整個人都怔住了。
他根本沒想過這種情況,也完全沒想過,他只是如往常般阿諛了幾句,結果竟遭到了儒家的口誅筆伐,而且儒家心思還如此歹毒,竟還想將他直接定罪。
欺人太甚!
周青臣雙目怒紅,他看著孔鮒等人,恨不得生啖其肉。
他整個人都快要氣炸了!
這時。
廷尉姚賈挺身而出,高聲道:「陛下,既下群臣議之,則周青臣之言,自當以一端政見待之,何以論罪哉?!」
「再則。」
「秦法論行不論心,例無忠臣之功,焉有不忠之罪也?淳于越等人不知法為何物,如何便能虛妄羅織罪名!」
姚賈義正言辭,陳詞慷慨激昂。
他身為大秦廷尉,自當為秦法辯護,絕不能容儒家『莫須有』。
朝臣皆是熟悉秦法之人,此時無不紛紛點頭。
淳于越面紅耳赤。
『非忠臣』之說,出自他之口,而今卻是被姚賈直斥,還批駁的體無完膚,他也是面子上氣咻難耐,他看了眼孔鮒和子襄,但兄弟二人正襟危坐,顯然是對此無動於衷。
淳于越心中憤懣又平添幾分。
他冷哼一聲,拱手高聲道:「臣與五十名博士具名上書,再請終止郡縣制,效法夏商周三代,推恩封地以建諸侯。」
「臣還是那句話。」
「事不師古而能長久者,非所聞也!」
叔孫通等博士也齊聲道:
「臣等附議!」
「事不師古而能長久者,非所聞也!」
五十餘名博士齊聲高呼,其勢洶洶然,在座朝臣竟皆色變。
到了這時。
他們又如何看不真切?
儒家是真想推翻大秦的郡縣制!
只是他們依舊很疑惑,這群博士在六年前,大秦初立時,便咬定郡縣制不放,背後究竟有何所謀?或者其背後究竟有何勢力干涉?不然僅憑一個『士人』,焉能如此目無法度?
何以敢以如此強橫之辭攻訐既定國政?
大殿驟然陷入到了沉寂。
這時。
一個老者突然站了起來。
正是頓弱。
頓弱雖見蒼老,精神依舊矍鑠。
他離開座案,站到空闊處,面色肅然道:「諸位連同老夫在內,十有**都曾為布衣之士遊學列國。」
「此戰國之風也,也為入仕之道!」
「然則,戰國士風熊強坦蕩,無論政見如何,所論皆發自本心!是故合則留,不合則去。」
「往昔你博士學宮二百餘眾聯名上書,而今又是五十名領頭博士具名上書,竟能異口同聲贊同封建諸侯,而獨無一人異議?豈非咄咄怪事乎?」
「期間因由,不言自明。」
「六國早已滅亡,獨剩一班狗苟蠅營之士,失卻奔走依託,又自覺才具不堪為皇帝大用,於是乎,唯求天下諸侯多多,好謀一立身之地。」
「人求立身生計,原本無可指責。」
「讓爾等偏以玩弄天下大計為快,假三代王道民議天心之名,實謀一己之出路,誠非私哉!」
「諸位且說,老夫之論,誅心耶?論政耶?」
叔孫通漲紅著臉,反駁道:「不是誅心,也......也談不上是論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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