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賭徒悔過(2/2)
彩衣看他哭得像個小孩,捶胸頓足,口津嗆了嗓子,眼眸帶著淚花與秀蘭相視,給他捶背順氣。
片刻後,汪士禎起身道:「小生思定,不能賣娘子,這等畜生行徑,我絕不能為!」
「否則就是喪盡天良,忘恩負義,往後還有何臉面活在世上?」
「昨夜我被鬼神教訓,此一腳真真把我踢醒!」
「娘子待我千般好,我卻只記得娘子一點不是,將心比心,我實在愧疚!」
彩衣聽他悔過,心裡幾分高興,扶著他歸坐,說:「相公乃我恩公,不是相公相救,我三年前就該溺死江中,淪為悽慘的江水之鬼。」
「若是賣我一人,而解全家之苦,妾身心甘情願。」
「現在家中有些本錢,明日後日可再去賭!」
「如今要還債,唯有一賭來錢最快。」
「妾身有感,這兩日相公就要時來運轉了。」
在她安慰下,汪士禎逐漸止泣,心氣平復下來,點頭說:「娘子說的在理,小生今日真能控制賭性!」
「往常都是它牽著我走,今日我能不受引誘,能夠見好就收。」
說著,端酒飲一杯,與娘子談自己『心性變化』,說的都是掏心掏肺真話。
一番暢談,天近一更,明月初升。
酒足飯飽後,汪士禎又愁上心來。
餐上那些肺腑之言說是說了,但光憑口說,豈能解眼下窘迫?
自己所欠的三千兩乃驢打滾,月內還不下來,過後就要拿這祖宅抵利息。
他現在也清楚,想靠著賭錢還債,幾乎痴人說夢。
就是運氣好,最多贏來幾百兩,開賭坊的都不是善類,豈會任由他把錢撈去?
一想到這些,汪士禎就坐不住,心燥如火燒,出來家門散心思量。
不知覺走出東門,見已經出城,心思『不如去東村拜訪朱秀成,看他有何好辦法。』
他趁著月光趕路,走了四五里,見有一女坐在地上哭泣,披頭散髮,衣衫凌亂,好似剛被人欺辱過。
汪士禎此人有些俠義心腸,大步走過去,試問:「娘子何故在此哭泣?」
地上女子抬頭相視,月光照面,好一副梨花帶雨俏容貌,回話道:「奴家鍾氏,小名琴玉,乃東陽和高的家妓……」
「自老爺死後,奴家常遭打罵,三天前吃不住打,就從東陽縣逃出來……」
「誰知又遇到色心歹人,把我騙入家中供他受用,又用我開起皮肉買賣。」
「奴家剛從那家逃出來,故此衣衫不整,有辱公子眼目。」
汪士禎俠義心起,想施助些銀兩,一摸袖中空空,暗自嘆氣:「娘子還是別在此地久留,不然他們追來,你定要吃打。」
見他要走,琴玉譏諷道:「好個沒心沒肺,鐵石心腸的薄情人!你見難不幫,枉讀聖賢書!」
汪士禎被罵並不氣惱,轉頭說:「非是小生不幫你,我如今卻比你更窘迫!」
「你若不信,自去城中打聽,誰不知我汪士禎賭光家資,一身賭債!」
琴玉起身道:「奴家求的是安身之處,又不是求財。只要公子給我個容身地方,讓我躲過這陣,奴家必有報答。」
汪士禎思量問:「娘子就不怕我心生歹念,把你賣入娼院?」
琴玉笑說:「奴家本就勾欄出身,入勾欄如尼姑進廟。公子若是賣我,萬望賣給好一點的娼院。」
汪士禎失笑道:「也罷,娘子就隨我回家。不過要先問我妻,我妻同意,才能留你。」
琴玉欠身禮謝,跟著他返城,沒走幾步詢問道:「公子想讓奴家如何報答?你看奴家可中意?」
汪士禎看她一眼,說:「娘子艷若桃李,但小生並非好色之徒,更不會乘人之危,我助你出於善心,不求回報。」
琴玉掩口輕笑:「照此說來,公子是個正人君子?」
「又因何染賭,敗光家產?」
「我聽人說,金華府有個忘恩負義的狗東西,也是好賭之人。妻子對他千般好,他卻要賣妻還債……」
「公子可識得此人?」
琴玉此言,乃是拐彎辱罵他、羞臊他。
汪士禎聽了面紅耳赤,垂頭走出十步後,緩緩開口道:「娘子所言畜生,正是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