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以無法為有法,以無限為有限(2/2)
不知何時,水團落下,進入案幾的茶碗。
沈墨收回劍指,穆師瑤同時收回,那水團帶有高溫,直接泡發其中的茶葉,且有細微至極的劍氣縱橫,激起乳花白沫起伏,好似剛才的劍勢一般。
沈墨自然沒有喝茶,只是顯露茶藝而已。
穆師瑤也沒有喝,她覺得這茶怪怪的。
沈墨微笑:「穆姑娘的劍法有山之靜,水之動,動靜結合,假以時日,成就不可限量。」
穆師瑤沉吟:「邪君剛才的劍法,行雲流水,揮灑自然,且勁力一剛一柔,猶如陰陽兩儀,兩道勁力形成渦旋,卻是帶動了我的劍勢,又如陰陽混洞般將我的劍氣吞噬,是以勁氣不但沒有外漏,反而在交收過程中內斂。若是外人瞧見,恐怕還以為是什麼邪功。實則是陰陽之妙。世人對邪君誤會,其實多是偏見了。」
她本以為只有取錯的名字,沒有叫錯的外號。
但邪君在她看來,並非邪魔左道,而是任性自然,但不合時宜,才讓人誤會,以為他行事邪異而已。
沈墨淡然一笑:「穆姑娘謬讚,其實世俗人對我什麼看法,跟我關係不大。他們的偏見,即使如洪水猛獸,我也能因勢利導,成為我的助力。只是我現在很好奇,以穆姑娘的劍法,雖然說已經入道,但要說在神都亂局中自保,並擇選明主,或是力有未逮,不知是何緣故,讓姑娘有來去自如的底氣?」
他到現在差不多摸清穆師瑤的性格,有什麼直接問就好,對方能回答,肯定不會遮掩,前提是能入她的眼。
穆師瑤:「我修行的功法視人世為苦海,上得岸來,方才能功德圓滿。苦海無盡,波瀾起伏,著實兇險莫測,只是若能做到隨波逐流,我心如一,自然無懼任何風浪。」
沈墨隱隱有悟,隨波逐流,我心如一,這八個字和他行事的宗旨竟有所契合。
穆師瑤似乎也覺得自己說得太玄乎,她又道:「其實就是五個字『打不過就跑』,所以我們下山的身份,又叫做行走。」
沈墨頓時覺得這話不契合自身了,他豈是打不過就跑之人?他是見到不能獲勝之後,會選擇戰略性撤退。
不能獲勝和打不過差別可大了!
沈墨:「看來穆姑娘修行的功法裡,還有一門絕頂的身法相配合。」
穆師瑤輕輕頷首,「邪君猜得不錯,這門身法喚作不死身法,彼之力加於我身,而我心意無限,將其包容,則不能傷我身。此乃以無法為有法,以無限為有限之道。」
「以無法為有法,以無限為有限?」沈墨頗有恍然,阿鼻道三刀來自萬劫谷的山川氣脈,本自是無法之道,卻成為有法之刀。
以無限為有限,若能以心意之無限,包容阿鼻道三刀凶威之有限,自然不懼魔刀斬滅自我。
畢竟我心無限,如何斬滅?
「穆姑娘所言發人深省,多謝。」沈墨沒想到這姑娘論道,竟不有意藏私。
穆師瑤微笑:「邪君也給了我很大的啟發。我一向以為修道者,不當敝帚自珍。使自身的道和他人之道,經過深入交流,於人於己,其實皆有所得。只是能與我論道者,終歸是少數。」
她不敝帚自珍,卻是要看人的。
與上士論道,中士講道,下士不足為道。
她說到最後,輕嘆一口氣,「其實對於天下而言,似邪君和我這樣沒有多少野心的高手越多越好,否則難以應對往後的滔天魔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