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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一章 豪族的話語權(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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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輕聲嘀咕道:「為萬民請命?這是為我們請命去了嗎?可是他們要為我們請什麼命呢!」

邊上當即就有人道:「管他請什麼命,人家是秀才公,說的自然有道理,就你這個大字不識一個的傢伙,人家堂堂秀才公,還能騙你不成?」

有人忍不住好奇道:「大家不如跟上去瞧一瞧,你們就不好奇嗎,這麼多的秀才公,舉人老爺,他們這是要做什麼啊。」

好奇心人皆有之,尤其是那馬秀才一嗓子為民請命更是將不少人的心夠勾了起來,很快在這些人的身後便跟了一群圍觀的百姓。

太白書社時不時的就有讀書人聽到消息匆匆趕了過來,加入到這些人當中。

等到何昌帶著少陵書社的一眾人趕到太白書社的時候,雙方的人加起來足足有一百多人,可以說這些人差不多占了整個兒福州府大半的讀書人了。

長街之上,上百名讀書人聚眾穿街而過,放在這個時代絕對是一件轟動性的大事。

當即就有巡街的差役以及被李桓撒出來監察福州城動靜的錦衣衛發現了這點。

就見一名錦衣衛小旗神色鄭重的看著遠去的人群,衝著身旁一名錦衣衛校尉道:「你立刻趕往府衙,將這裡所看到的事情一五一十,仔仔細細的告訴大人。」

那名錦衣衛校尉也不傻,顯然意識到這麼多讀書人聚集在一起肯定不簡單,立刻便點了點頭道:「屬下明白。」

此刻知府衙門之中,原本的府衙之主黃文政已經是將主廳騰了出來給李桓、王陽明使用。

王陽明倒也沒有辜負李桓的期望,在那十幾名官員的幫助之下,順利的便接掌了布政司一應事情,穩住了福建一省的民政,不使李桓有什麼後顧之憂。

李桓看著王陽明處理起各項民生事務根本就是得心應手不禁感嘆道:「先生若是不入內閣,實為我大明一大損失啊。」

王陽明捋著鬍鬚,微微搖頭道:「陽明這點能力如何可比朝中幾位閣老。」

正說話之間,就見一名錦衣衛行色匆匆而來,走進大廳之中,衝著李桓一禮。

王陽明目不斜視,低頭處理政務,李桓則是看向那錦衣衛校尉道:「行色匆匆,可是有什麼事?」

就聽得那錦衣衛校尉直接便將方才在長街之上所見到的上百文人士子云集的情形一五一十的告知李桓。

李桓聽了那錦衣衛校尉的一番描述,嘴角不禁露出幾分異樣的笑意輕聲道:「為萬民請命,嘖嘖,他們可還真敢說!」

說著李桓向著一旁的王陽明道:「陽明先生,你可聽到了嗎?」

將手中毛筆放在硯台之上,王陽明捋著鬍鬚,搖了搖頭道:「此事絕不可小覷,國朝自建國之初,太祖皇帝起便對士子無比優渥重視。若然士子聚集鬧事的話,朝廷首先會拿當地教諭問罪,甚至還會追究當地主官的罪責。」

李桓微微點了點頭道:「王大人所言李某自然知曉,畢竟在朝廷看來,若然某一地的文人士子聚眾必然是當地官員有什麼地方做的不對,這才引得一眾讀書人的不滿,所以朝廷的板子往往都會落在當地官員的身上。」

說著李桓看著王陽明道:「先生是擔心這些人衝著李某來的吧。」

王陽明沒有開口,其實他也知道不用他提醒李桓也知道在這個當口,福州的文人士子突然聚集起來,要說不是奔著他這位欽差來的話,那才是怪事呢。

李桓輕笑道:「他們來就讓他們來,說實話,李某還真的有些期待,想看看他們能夠搞出什麼花樣來!」

王陽明聽李桓這麼說,緩緩點了點頭道:「李大人心中有數就好,畢竟江南是有過先例的,前車之鑑後事之師,李大人切莫大意了才是。」

李桓衝著王陽明拱了拱手,站在王陽明的立場上,能夠提醒他這麼多,已經是相當不容易了。

李桓擺了擺手示意那錦衣衛校尉下去,就在那錦衣衛校尉離開的時候,一道身影匆匆而來,同那錦衣衛擦肩而過。

來人不是別人,正是這福州府衙的主人,知府黃文政。

黃文政額頭之上滿是細密的汗珠,再加上其臉上滿是擔憂之色,這會兒見到李桓不禁眼睛一亮,連忙上前衝著李桓躬身一禮道:「下官見過欽差大人。」

先前李桓一聲令下,直接將那麼多的福州官員給拿下,其中有不少平日裡可都與他來往甚密的,雖然說僥倖逃過一劫沒有被李桓給拿下,但是黃文政這心中依然是七上八下,忐忑不安。

就在方才,手下的差役得到了一個消息,黃文政聽了心中大驚,不敢有絲毫猶豫便前來尋李桓。

看了黃文政一眼,李桓詫異的道:「哦,黃大人不是去處理公務去了嗎,怎麼有功夫來見本官啊。」

黃文政深吸一口氣,恭敬的道:「大人,下官剛剛收到一個消息,城中的一眾士子們聚集在一起,其目的不明,下官擔心對方可能會來衝擊府衙,特來通秉大人。」

按照錦衣衛的說法,那些文人士子鬧出的動靜那可是一點都不小,府衙里的差役要是都察覺不到的話,那麼黃文政這知府也做的太失敗了。

不過相比錦衣衛的速度,李桓沒想到府衙里的差役傳遞消息的速度也那麼快,而黃文政顯然是得到了消息便趕了過來,這般的態度讓李桓很是滿意。

李桓看了黃文政一眼道:「哦,那依黃大人之見,若是那些人前來尋本官的麻煩的話,本官該如何處置才好?」

黃文政偷偷的看了李桓一眼,沉吟一番這才道:「大人,下官以為這些讀書人肯定是受了旁人蠱惑,到時候大人不管說什麼,恐怕都很難同那些讀書人交流,與其到時候可能會鬧出什麼不可收拾的亂子來,大人倒不如派人把守府衙,將府衙大門關閉,如此那些人闖不進來,見不到大人,他們也鬧不出什麼亂子。」

李桓不禁笑了笑道:「黃大人此法不錯。」

聽李桓誇讚,黃文政臉上忍不住露出幾分欣喜之色,不過下一刻,李桓卻是淡淡道:「不過若是照黃大人你說的這麼辦,豈不是顯得本官怕了他們不成?」

說著李桓看了黃文政一眼道:「到底是我大明朝所養出來的讀書人,做為讀書人,肯定都是明事理、講道理的一時俊傑,李某相信他們肯定不會做出什麼令親者痛、仇者快的荒唐事來。」

黃文政不由的大急道:「大人不可啊……」

看黃文政那一副焦急的模樣,李桓輕描淡寫的道:「黃大人若是沒有其他的事情的話,還是繼續處理公務去吧,關於那些士子的事情,李某已經知曉了。」

黃文政張了張嘴,看李桓不想再提,不禁衝著李桓拱了拱手道:「如此下官告退。」

目送黃文政的身影消失在門口處,李桓眼眸之中閃過一道期冀之色。

卻說太白書社所在的那一片桃林之間。

錢宇站在高高的石凳之上,剛好看到黑壓壓的一片人群走了過來,其中有不少熟悉的身影。

而為首之人,錢宇自然是不陌生,正是何家的那位老舉人何昌。

何昌做為成化年間的老舉人,自其息了繼續考取進士的念頭之後,也沒有進入官場的意思,反而是主持何家所開辦的私塾,教導家族子弟蒙學,偶爾也會資助一些寒門學子,所以何昌在福州地界的士林當中還是頗具威望的。

太白書社近百名士子看到跟隨何昌而來的一眾士子的時候,頓時士氣為之高漲。

尤其是從來人當中他們看到了不少熟悉的面孔,甚至其中一些人相互之間都是至交好友。

如今看起來,雙方加起來那可是足足有一百多人啊。

這麼多的文人士子,聯合起來甚至可以掌控福州一地的民間話語權,只要他們願意,隨時可以將一個聖人抹黑成十惡不赦的大惡人,同樣也能夠將一個殺人如麻的大惡人吹捧成一個活命無數的大善人。

錢宇衝著何嘗點了點頭,依然是站在那石凳之上,一聲大笑一下子便將所有士子的目光給吸引了過來。

就聽得錢宇大笑道:「諸位志士,今日我等聚集在此,不為其他,只為效仿前輩之舉,為萬民請命,為蒙冤下獄的諸位老大人討要一個說法。」

「討一個說法,討一個說法。」

頓時群情洶洶。

不過就見一名看上去柔柔弱弱,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怯生生的道:「錢公子,聽說那位欽差乃是錦衣衛的高官,身邊帶著一群錦衣衛,咱們若是激怒了他的話,他會不會讓錦衣衛拿了我們啊?」

那麼多人,不可能所有人都是熱血上頭什麼都不管的,一樣有膽小怕事之輩。

只不過這些人礙於同窗好友的情面,被呼朋喚友的好友喊來這裡,起初是不知道大家聚集在一起想要幹什麼。

可是這會兒一聽要去圍攻知府衙門,甚至還要直面錦衣衛李桓,朝廷欽差,向那凶名在外的李桓討一個說法。

只是想一想,便有人心生畏懼了,所以說那文弱書生的話也代表了其中一少部分士子的想法。

錢宇微微一愣,不過很快就反應了過來,就在這個時候,一直沒有開口的何昌突然之間輕咳一聲開口道:「諸位,請聽老夫一眼。」

相比錢宇來,何昌的號召力明顯更強一些,畢竟錢宇年紀輕輕,而何昌是福州城出了名的士林老前輩了,大家更願意相信何昌這位老前輩一些。

錢宇倒也沒有生氣,而是看向何昌,想要看看何昌如何安撫人心,畢竟他們只有齊心協力,到時候才能夠去逼迫李桓向他們妥協,一旦他們之中有人露出了害怕、軟弱的情緒,甚至畏懼害怕,可能就會功虧一簣。

何昌捋著鬍鬚,不讓錢宇專美於前含笑向著那名柔弱的士子道:「老夫若是沒有記錯的話,你應該是甜井巷蔣家的蔣靜,正德元年的秀才吧。」

蔣靜沒想到自己一個寒門中的士子,何昌這位出身於福州高門大戶之家的老前輩竟然會知曉自己,登時心中生出幾分感動來。

深吸一口氣,蔣靜衝著何昌躬身一禮道:「回老前輩話,正是小生,不曾想老先生竟也知曉小生的名諱,小生深感榮幸之至。」

何昌捋著鬍鬚,受了蔣靜一禮,含笑道:「老夫非但是知曉你,其實咱們福州城的士子,老夫都知曉一二。」

這會兒一名士子突然之間開口道:「何老前輩可以說是我們這些寒門學子的引路人,單我所知,何老前輩就曾資助過十幾位寒門子弟讀書習文,考取功名。」

邊上立刻就有人附和,大讚何昌扶住寒門子弟求學,慷慨解囊,實乃福州士林諸多士子的恩人。

何昌捋著鬍鬚,含笑搖頭道:「老夫不過是不忍寒門珠玉因為家貧而遺漏於鄉野之間,何某略有薄財願散之為我大明培養幾名可用之才。」

蔣靜大為敬佩衝著何昌便是一禮拜下道:「先生高義,請受小生一拜!」

「先生高義,請受我等一拜。」

其餘一眾士子,甚為動容,齊齊衝著何昌拜下。

錢宇看到這一幕不禁皺了皺眉頭,心中打定了主意此番若是錢家能度過此劫數,他必然也要學何昌一般,施捨一些小恩小惠,在士林當中邀買名聲。

微微一笑,何昌上前將蔣靜扶了起來,含笑道:「小友方才有言,似是在擔心李桓那錦衣衛賊子會遷怒於我等。」

蔣靜點了點頭。

何昌微笑道:「其實諸位大可不必擔心,大家不妨想一想,你們可都是我大明的讀書種子,未來的棟樑之才,無論是陛下還是朝堂之上的文武百官,皆對大家無比的看重。一旦鬧出士子聚眾之事,必然會上達天聽。」

說著何昌嘴角露出幾分不屑道:「若是我等齊心協力,縱然是圍攻府衙,到時候怕的只會是他李桓,就算是借他一萬個膽子,他也不敢對付我等。」

看一眾人聽得入神,何昌環視一眾人,眼中閃過精芒道:「別忘了,你們可不是一個人,而是有上百的同窗好友,他要是敢對我們這麼多身負功名的讀書人動手,別說他只是一介錦衣衛,就算是龍子龍孫,朝廷袞袞諸公也絕對饒不了他,天下士林諸公也會令其身敗名裂遺臭萬年。」

蔣靜眼中流露出異樣的神采,恭敬的衝著何昌一禮道:「先生一席話,如雷貫耳,蔣靜拜謝先生點醒,如今小生方知我輩讀書人,當為萬民,為社稷,不懼奸佞,若為百姓、社稷故,何惜此身。」

捋著鬍鬚的何昌不禁嘴角抽搐了一下,手也忍不住微微一抖,不過面色卻是不變,依然是一副和藹的老先生模樣點頭道:「孺子可教也。」

錢宇笑著沖何昌拱了拱手道:「何前輩,此番便由前輩帶領我等,一同前往府衙,向那奸賊李桓討一個說法。」

眉頭一挑,何昌深深的看了錢宇一眼,如果是其他時候的話,這種帶頭鬧事,頗具風險的事情,以他的性情絕對不會去做的。

可是如今何邦被下入獄中,他何家根本就沒有退路,只有行險一搏,攜福州城諸多身負功名的士子之勢,逼迫李桓向他們妥協,哪怕是只放出一部分官員也好。

當然前提是其中要有他們何家的何邦,否則的話,他們絕對不會就此罷休。

深吸一口氣,何昌哈哈大笑道:「為社稷、為百姓,老夫又何惜此身,諸位小友可願隨老夫一同會一會那位欽差大人,問一問他,這煌煌大明,可還有王法否!」

蔣靜等士子齊齊衝著何昌拱手道:「願隨老前輩共襄盛舉!」

說話之間,何昌當即轉身大步向著府衙方向而去,口中大笑道:「諸位,他日我等之舉,必然傳遍天下,成為士林中一道佳話。」

此話一出,上百的士子齊齊精神一震,邁動腳步緊隨何昌而去。

府衙外的長街之上,人來人往,不遠處就是一座高高的酒樓。

此刻酒樓之中,何家之主何懷、楊家之主楊明、趙家之主趙崢、左家,等等單單是蔡文、顧煌一黨的黨羽之家就有十幾家之多。

此刻這些平日裡來往頗多,關係緊密的家族主事之人在家中頂樑柱被下入大獄之後,齊聚於此。

雖說面前有著珍饈佳肴,美酒美食,可是十幾人卻是一個個的愁容滿面,絲毫沒有一絲的食慾,更是不時的抬頭向著遠處的知府衙門方向看上一眼。

知府衙門處相較以往多了一隊錦衣衛把守,這是一早李桓、王陽明這兩位正副欽差進入府衙之後便有了的。

畢竟欽差進駐府衙,肯定少不了錦衣衛守護,誰讓夜裡那一場大火太過駭人了,要是李桓、王陽明他們不安排人把守府衙的話,那才是怪事一件呢。

趙家之主,趙崢不禁向著遠處的長街看了一眼,忍不住的向著何懷看去道:「何兄,怎麼還沒來,這都過去多久了啊!」

此言一出,其餘人也都齊齊向著何懷看了過去。

畢竟此番他們十幾家聯合起來,發動了各自的關係網,更是將他們各家所培養出來的士子也都派了出去,為的就是能夠聯合諸多士子,給李桓施壓,逼迫李桓放人。

他們在這裡等了有小半天了,那點耐心早就在時間的流逝當中被消磨一空。

何懷聞言深吸一口氣道:「諸位放心便是,此番我那位老叔父親自出馬,想來大家應該相信他的能力才是。」

見何懷提及何昌來,趙崢、楊明等人皆是微微點了點頭,他們對何昌不陌生,自家子弟甚至還曾受教於何昌,如今得知何昌這位福州士林的泰山北斗親自出馬,自是眼睛一亮,多了幾分信心。

楊明眉頭一挑道:「何兄,咱們對何先生的能力自是相信,不過那李桓似乎也不是好對付的,據說此人心胸狹窄,睚眥必報,在京師號稱報仇不過夜。此番若是他不肯放人,我們又該……」

何懷眼中閃過一道厲色,咬牙道:「若是他敢不放人,那就不要怪我們效仿先賢……」

正在這會兒外間傳來蹬蹬的腳步聲,隨即就聽得一名家丁興奮的叫道:「老爺,來了,人來了啊!」

一眾人精神頓時為之一震,齊齊站起身來向著窗口走去,透過那窗戶向著遠處的長街望去。

頓時就見那長街之上,黑壓壓的一片人頭這會兒正密密麻麻的奔著府衙方向而來。

隱約之間還能夠聽到士氣高昂的喊聲。

「立即釋放諸位老大人,立即釋放諸位老大人……」

一眾身著青衫,有老有少的文人士子聚集在一處,口中高呼,聲勢之大,直接看傻了無數人。

尤其是那些緊隨而來看熱鬧的諸多百姓,更是看直了眼睛,像這般圍堵府衙大門,甚至是向欽差大臣討一個說法,這樣的事情,就算是話本之上也沒有出現過啊。

如今他們卻是能夠親眼所見,如何不為之振奮。

「真是沒想到,這些平日裡看上去柔柔弱弱,手無縛雞之力的窮酸聚集在一起,爆發的力量竟然這麼強!」

邊上的酒樓之中,一名豪商捋著鬍鬚,驚嘆連連。

如果林震南見到這幾名豪商的話一定能夠認出,這幾人正是前些日子登門逼迫他們林家還債的王祖業、胡海、方科等人。

當初幾人被知府黃文政狠狠的教訓了一頓,打了三十大板,也虧得他們夠機靈,讓僕從給打板子的差役塞了銀子,再加上黃文政也沒有要他們性命的意思,這才讓他們只是受了點皮肉之苦。

養了這些日子,皮肉傷倒也好了七七八八,在這期間,這幾人倒也是發動各自的人脈關係,倒是很輕易地便知曉了為什麼一向只要將銀子送到位就會站在他們這一邊知府黃文政會突然之間翻臉,非但是沒幫他們,反而是狠狠打他們一頓板子。

不過當他們得知林震南竟然有李桓這麼一個貴為欽差的姻親的時候,心中那點算計當時就煙消雲散了。

他們是豪商不假,看似平日裡也有那麼點影響力,但是相比官府,他們什麼都不是。

更不要說還是堂堂欽差大臣了,沒見就連黃文政這知府都因為李桓的緣故而對林震南客客氣氣的奉為座上賓。

雖然說不再想著尋林家的麻煩,甚至連那貨物的賠償也不打算要了,但是心中多少還是有那麼點不痛快的。

就在不久前,他們得知李桓那欽差行轅被賊人圍攻燒成了白地,下意識的以為李桓身死的他們還沒來得及高興就得到了李桓將數十名隨手都能夠將他們碾死的高官打入大牢的消息。

緊接著便聽聞了福州諸多文人士子欲聯合起來,圍堵知府衙門,向李桓討要一個說法的消息。

於是王祖業幾人第一時間便趕到了府衙附近,包了一處廂房,準備在這廂房之中看一場熱鬧的大戲。

開口驚嘆不已的便是王祖業,而一旁的方科眼中閃爍著異樣的神采,突然之間堅定無比的道:「讀書人,一定要培養我們自己的讀書人,錢財再多,如果沒有官家的身份護著的話,隨隨便便一個七品芝麻官的縣令就能夠令我等破家滅門。」

胡海深以為然的點頭道:「說的對,回去之後,我就為我們家那幾個小崽子延請最好的先生教他們讀書習文、考取功名,做一個高高在上的讀書人。」

王祖業看著長街之上走過一眾身負功名的文人士子兩眼放光的道:「王某現在才算是明白為什麼這些讀書人總是說什麼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了。」

怕是誰都沒有想到,這些豪商看到長街之上聲勢浩大的文人士子連知府衙門都敢圍堵的情形竟然會生出傾盡全力培養家族子弟考取功名的念頭。

何昌雖然年歲已長,可是腳下卻是虎虎生風,絲毫不顯疲憊之態,精神明顯處於一種極度亢奮的狀態。

想著不久之前江南之地發生的事情,同樣是讀書人人,人家既然可以幾十人圍堵衙門,甚至闖入衙門將稅監拖出衙門生生打死,為此還在士林當中博得偌大的美名,以此名傳天下。

那麼他何昌又為何不能夠以此而揚名天下,他何昌此番只要能夠帶領一眾士子逼迫李桓退步放出被其拿下的一眾官員,那麼到時候他何昌絕對會名動天下,成為天下敬仰的一代大名士。

想著這些,何昌臉上不禁泛起了異樣的潮紅之色,那是心情激盪,熱血沸騰所致。

「來了,來了!快看,那就是何先生,真不愧是我福州士林的泰山北斗啊!」

「有這麼多的士子齊齊施壓,看那李桓如何應對!」

不少明顯是想要看李桓這位欽差的笑話的人不禁在那裡冷嘲熱諷起來。

長街之上的一處角落當中,陳一刀、趙智、林震南以及連翹、曹雨幾人這會兒也都遠遠的看著從他們前方走過的一眾文人士子。

陳一刀看著這些喊著口號的士子,恨不得上前三拳兩腳將這些討厭的傢伙全部給打個半死。

「該死的,一群是非不分,讀書讀傻了的廢物,也敢逼迫桓哥兒放人,他們真是得了失心瘋……」

陳一刀惡狠狠的衝著那些文人士子遠去的背影吐了一口口水,破口大罵道。

趙智則是面帶憂色的道:「也不知公子會如何應對,一個不小心,那可就是轟動天下士林乃至上達天聽,驚動滿朝文武的大事。」

林震南經常同這些官紳、秀才、舉人打交道,看的多了,見的也多,深知這些人所蘊含的能量,別看一個個的弱不禁風,手無縛雞之力,可是一旦招惹了這些人,那就不是麻煩那麼簡單了,搞不好就會被整的家破人亡。

一聲輕嘆,林震南道:「這次桓哥兒怕是麻煩大了,真要是退讓,他這欽差必然威望掃地,再無一絲威懾力,可是如果不退讓,面對這麼多身負功名的讀書人,打也打不得,罵也罵不得,一個不小心,便有可能身敗名裂,為天下人所唾罵。」

聽林震南這麼一說,連翹不禁花容失色驚呼一聲道:「啊,這可怎麼辦!」

陳一刀瞥了一眼面無表情的曹雨一眼不禁詫異的道:「咦,曹雨,你就不為你家公子擔心嗎?」

曹雨冷冷的道:「奴婢相信公子,區區一群土雞瓦狗之輩,公子在京師連閣老都不懼,難道還怕他們這些看著嚇人,卻沒有一點能力的讀書人不成?」

眾人聞言不禁愕然,就那麼看著曹雨。

「停!」

就在這時,一聲大喝傳來,就見把守在府衙門前的數名錦衣衛一個個的嚴陣以待的盯著府門前這黑壓壓一片的文人士子。

一名錦衣衛小旗官死死的握緊了腰間的繡春刀,站在府衙前的台階之上,衝著一眾讀書人一聲大喝。

這些讀書人被小旗官的一聲大喝給鎮住了,原本口中叫嚷不已,這會兒卻是一下子安靜了下來。

看著那府衙的大門,再看看身著錦衣衛袍服,手握繡春刀的錦衣衛死死的盯著他們,一些心志不堅的讀書人下意識的便低下頭去,根本就不敢與之對視。

不過為首的何昌卻是絲毫無懼,根本就沒有將區區一名錦衣衛小旗官放在眼中,當即便上前一步,衝著那小旗官道:「去告訴李桓,就說今日我福州府一百八十六名身負功名的士子,特來問他,這朗朗乾坤之下,他李桓肆意構陷朝廷官員,眼中可還有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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